“时尚易逝,风格永存。我们都懂得这个道理。我不是司余镜,他总是特立独行,玩出自己的花样,又引领他的潮流。”
大多数时候,傅明悠的私服穿搭用色简单,注重层次。而在舞台上则将复古、朋克的风格贯彻到底,独有他自己的一套美学逻辑,我曾看到过不少人尝试模仿他,但如果没有他这一头长发,总是缺少关键的精髓。
“现在我倒是看到你的有一些粉丝,甚至开始致敬你视觉系时期的标志性形象了。”那时的傅明悠漂了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多穿蕾丝、皮革元素的服饰,设计先锋前卫,现在看来仍不过时。
那时的华丽是由内向外表现出的个性与反叛,而在大家的模仿致敬不仅是美学上的,更是怀念当时的摇滚精神。潮流的褪去,象征着一个时代的落幕,傅明悠只搭乘上了那时的一段末班车。回想当时百花齐放,如同烟火一般幻灭。
“我也很怀念那时候,年轻人总是喜欢一些反叛的东西,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那种少年锐气了。”傅明悠感叹道,顺应潮流发展,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必由之路。
“哲鑫去参加歌唱比赛,拿了全季的第二名,你知道吗?”我也是才知道的消息,明悠的表现却相当平淡,许是哲鑫早就告诉过他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嗯。”他不淡不咸地回应了一声,“他有这样的实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当初被淘汰而留下遗憾,哲鑫为他们赢得了名次,这也算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说回书店企划的事,其实我很害怕。”我坦白地说,我相信哪怕别人都不理解我,但是傅明悠可以。就算我们是在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如果我们有这样的机会和底气,应该去尝试。
“现在大家确实很少看纸质书。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害怕没有人能理解你这次企划的用心,不是为了商业性,虽然目的说不上纯粹,但借助品牌自身的话题性让人们开始想起读书这件事也是好的。”
“就像橱窗里摆出的包具一样,大家都是被外在所吸引。一个人若是极力地想要传达什么,就像是在大声宣告自己缺失些什么。可是没有人会去深究、没有人在意,大家只在乎表观的东西。整个社会都显得空洞。”
“从前我从来没有察觉到过,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在努力地弥补自身,而忽略了外在的环境。想要改变自己相对来说是容易的,想要改变世界是很困难的。现在大家追求的快乐,门槛很低阈值却变高了。只有少数人会重新踏入高门槛、低阈值的环境。”
“二者的性质本来就不同。”
“寻求别人的理解,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人们都渴望被理解,但没有谁会真正得到理解。”
“不论别人怎么样,令我害怕的是,自己也会变得庸俗。”傅明悠的眼神中透出不解,我忙解释道:“我本身就是一个俗人,我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高尚。可是我害怕一个人的内在变得空虚,变得浅薄。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本来就和旁人格格不入,却又不得不寻求别人的认同,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在娱乐圈待得越久,越能体会到这种感受。急于求成的人很多、博取关注的人也很多,如果没有实际的东西支撑,都只不过是空谈。”
“我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姑姑会选择离开,转而投身文学界,和作家们待在一起了。浮华永远也不可能比过圆极。”和傅明悠交谈,或者说是我的自省,让我感受到了我的内心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是什么,“身边总是有漂亮的人围绕,我曾经也想过变得和他们一样,可是求同的最后还是求异,证明自己不一样。”
“你在我的心里,独一无二。”傅明悠说道,“这可不是什么情话,而是一种客观感受。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浮现在天空中的月亮尽管一样,我们看到的也是不同的。”
天色黑了下去,在微弱的灯光下,我看不清傅明悠的眼睛。独一无二,我心里在不断揣摩这四个字,一分为二,又合二为一。了解我如傅明悠,他能分清我和西妍,是否也能在种种细节中,分辨出“我”与序妍之间的不同?
我们是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犹豫的唯心主义者,如果我不想,世界可能就不存在。其实我们可能早已意识到,自己周围所期盼、所努力经营的一切,可能都是我们塑造的景观。
景观,勾起的是不满足的欲望,投射在一件小事,抑或是我们所处的世界。欲望无形,但无处不在。观望着周围的一切,如何证明其真假?这个世界究竟是因为我而产生,还是我出现在了这本有的世界上?人会被景观迷惑,但最后清醒的人,能够在其中识破。
“你在演靳罗衣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我问道,作为演员,傅明悠很快就听懂了我的问题。
“我演靳罗衣时,从不把自己当作傅明悠,不把自己当作这个时代的人。我生于上个世纪,从小在戏班长大。我接受自己作为靳罗衣的一切,接受自己的命运,接受整个时代,接受我所处的整个世界——哪怕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即使知道我的整个人生轨迹,知道我的结局,我也会就此走下去。没有人能够改变历史。”
傅明悠所说的一切,让我心下颤动,我的手心沁出了薄薄的汗,经风一吹,变得分外冰凉。他握住了我的手,可越是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柔,我的手就越发冰凉。
“你知道的,作为歌手表演时,我需要捕捉镜头,但作为演员,我需要做到的就是无视镜头的存在。我不是世界的主角,却是电影的主演,是故事里的主角。灯光、镜头还有无数个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你的身上,你只能是靳罗衣,不可能是别人。靳罗衣在台上也只能是祝英台。”
“这同样也是一种景观的塑造。”我评价道。
“我和靳罗衣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在于我不会将自己幻想的东西带入到现实当中。但是靳罗衣,他将自己在舞台上的情感与现实混淆,或是说融合,重新塑造成现实,最后二者无法区分,这就是《楼台别》最后的结局是悲剧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