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池野挥挥手,“记得先去医院。”
林澈离开后,店里恢复了安静。姜予薇看着池野,她正在擦拭理发椅,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日常琐事。
“你经常这样帮人吗?”她问。
“偶尔。”池野说,“当我觉得值得的时候。”
“你怎么判断值不值得?”
池野停下动作,思考了一会儿。
“看眼睛。有些人的眼睛里有火,虽然现在可能只剩火星了,但只要加点氧气,还能燃起来。林澈的眼睛里有那种火,只是被太多灰烬盖住了。”
姜予薇坐到理发椅上。“你今天不忙的话,能给我剪剪头发吗?其实我不是很想剪,只是想……坐在这里一会儿。”她已经被厌恶的专业课考试和越来越被压缩的绘画时间搞得非常疲惫。
池野点点头,为她系上围布。“可以。不说话也可以。”
剪刀开始工作。
咔嚓,咔嚓。
在这个熟悉的声音里,姜予薇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她闭上眼睛,想起林澈破碎的镜子,想起池野说的“错误的方向”,想起自己的画,想起父母的担忧,想起那个教师资格证考试。
“池野,”她突然开口,“如果你发现自己走的路可能是错的,该怎么办?”
剪刀停了一秒。“那就停下来,看看地图。”
“地图?如果没有地图呢?或者地图上没有想要去的地方呢?”
“那就自己画一张。”池野平和的说,她的声线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人变得安静,“所有的地图最初都是空白的。总得有人先走出那条路,才能把它画上去。”
“但那样会很辛苦,而且可能会迷路。”
“迷路也是旅途的一部分。”池野开始修剪她耳后的头发,剪刀偶尔触碰到耳朵,会泛起一阵冰凉,“有时候,迷路时看到的风景,比沿着既定路线看到的更美。”
姜予薇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镜中的她眼神依然迷茫,但多了一点什么,或许是一点决心,或者说,一点接受迷茫的勇气。
“我父母想让我考教师资格证,作为保底。”
“那就考。”池野说。
姜予薇惊讶地转头看她,“你也觉得我应该有退路?”
“我不是觉得你应该有退路,”池野按住她的头让她转回去,“我是觉得,你应该给自己选择的权利。考过了,你可以选择用或不用。但如果不考,你就没有这个选项。多一个选项,就多一分自由。”
这个角度姜予薇从未想过。
她一直把教师资格证视为妥协的象征,视为对梦想的背叛。但池野的话让她意识到,也许它可以只是一个选项,一个在需要时可以动用的工具,而不是她身份的定义。
“你知道吗,”她说,“每次从你这里出去,我都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
“那就够了。”池野放下剪刀,“理发店的作用不是给人答案,而是给人一面清晰的镜子,让人能看清自己。答案,得自己去找。”
这次修剪得很简单,只是稍微修整了发梢。但姜予薇走出店门时,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松。
一周后,她报名了教师资格证考试培训。不是放弃画画,而是给自己多一个选项。虽然她的画画时间依旧被压缩的厉害,但也能从中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日子不算煎熬。
又过了两周,她在去画室的路上遇到了林澈。他背着相机包,行色匆匆,但眼睛里确实有火,虽然微弱,但在燃烧。
“姜小姐对吧?”林澈认出了她,“池野店里的。我正要去找他,第一批照片洗出来了。”
“怎么样?”
林澈的笑容复杂,有疲惫,也有兴奋。“很难。但……有点意思了。你要来看看吗?”
姜予薇看了看时间。“我还有点事,下次吧。替我向池野问好。”
“一定。”
他们道别,走向不同的方向。
姜予薇回头看了一眼林澈的背影,那个曾经在理发店里崩溃的男人,现在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