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野,我怎么知道什么是自己的颜色?”
“当你做一件事时,不为了得到赞美,不为了避免批评,只是因为做这件事让你感到充实、真实、完整...那就是你的颜色。”池野说,“对艾米莉来说,蓝色头发可能是她表达自由的方式。对你来说,画画可能是你的颜色。但颜色也会变化,重要的是,变化的动力来自内部,而不是外部压力。”
姜予薇想起画画时的感觉:时间消失,世界缩小到画布和画笔之间,只有色彩和线条的对话。那种专注的宁静,确实让她感到完整。
“我明白了。”她说,“谢谢你,池野。”
“不用谢。我只是提醒你本来就明白的事情。”
姜予薇离开理发店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画室。她拿出一张新画布,调色板上挤满了颜料——但不只是蓝色,是所有颜色。她开始画,没有预设主题,只是让手随着感觉移动。
两个小时后,一幅抽象画完成了。色彩斑斓,线条自由,看起来混乱却充满生机。她在右下角签上名字和日期,然后拍了张照片。
犹豫了一下,她打开社交媒体,把照片发了出去。这是她第一次公开自己的作品,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只是简单的:“今天画的。”
半小时后,她收到了第一个点赞和评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大多数是朋友,但也有一些陌生人。评论里有赞美,有好奇,也有建设性的批评。
但最重要的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感到一种释放。不是为了展示,不是为了证明,只是单纯地分享,因为这是她的颜色,她愿意让世界看到。
那天晚上,她收到了艾米莉的消息。她们在理发店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但艾米莉通过共同朋友找到了她。
“今天在理发店看到你了。你是池野的朋友吧?”
“算是吧。你还好吗?”
“我分手了。”艾米莉写道,“我问他,如果我把头发染回蓝色,他会怎么样。他说他会失望,觉得我不够爱他。那一刻我明白了池野的话——他爱的是他想象中的我,不是真实的我。”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难过,但轻松。像卸下了沉重的伪装。下周我打算去把头发染成紫色,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姜予薇笑了。“紫色很好看。”
“谢谢你。也谢谢池野。她今天的话……救了我。”
“他擅长这个。在合适的时候,说合适的话。”
“她是个很特别的人,对吧?”艾米莉说,“有时候我觉得她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像……像从别的时空来的旅人。”
这个描述让姜予薇心头一动。她想起池野说的“时间对我来说有点不一样”,想起他那双看透太多事的眼睛,想起七个“活下去的承诺”。
“也许他真的是。”姜予薇回复,“但我们很幸运,她会选择在这个时空开一家理发店。”
一周后,姜予薇路过理发店,从橱窗看到里面有个熟悉的背影,头发是鲜艳的紫色,正在和池野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微笑着离开了。
艾米莉找到了她的颜色。
而她,也在寻找自己的路上,又前进了一小步。
池野的理发店就像一面多棱镜,每个人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有些扭曲,有些清晰,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我是谁?我想要什么?
而池野,就是那个擦亮镜子的人,用他独特的方式,帮助每个人看清自己。
只是姜予薇开始注意到,池野的耳朵上,第七个耳钉,就是耳骨最上方的那一个,有的时候会闪烁一种奇异的光,不像金属的反光,更像……某种微弱的荧光。
她问过池野一次,但她只是说:“旧了,该换了。”
但姜予薇总觉得,那不是简单的饰品。
那是某种标记,某种锚点,将池野固定在这个时空,这个地点,这家理发店里。
而她有种预感,这个锚点,正在慢慢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