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请快一点。”
街道在夜色中沉睡。当出租车停在剪影理发店所在的街区时,姜予薇的心沉到了谷底。
店面的卷帘门紧闭,上面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简单的几个字:“暂停营业,归期未定。”
她下车,走到门前,用力拍打卷帘门。
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没有人应答。
她又拨打池野的电话。
这次连等待音都没有,直接提示“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池野!”她喊道,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单薄而绝望,“你在吗?回答我!”
只有远处流浪猫的叫声回应她。
她绕到建筑侧面,试图从后窗看进去,但所有窗户都拉着百叶窗,严严实实。她想起二楼的小房间,那个她曾经住过三周的地方,池野是否在那里?是否正经历着消散的过程,孤独地,无人见证?
她回到正门,颓然坐倒在门口的台阶上。
高跟鞋的鞋跟断了,她索性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夜风很凉,吹得她裸露的肩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知坐了多久,一辆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姜予薇猛地抬头,希望是池野回来了。但驶近的是一辆外卖电动车,骑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驶过去了。
希望燃起又熄灭,这种重复的折磨几乎让她崩溃。
手机震动,是苏晓:“你回来了吗?找到池野了吗?”
姜予薇回复:“店关了,人不见了。”
苏晓立刻打来电话。“你在店里?我过来陪你。”
“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
“少废话,发定位给我。”
二十分钟后,苏晓开着她的车到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热咖啡和一件外套。她把外套披在姜予薇身上,递过咖啡。
“先暖暖。我绕到后面看了,所有门窗都锁着,里面没有灯光。”苏晓在她身边坐下,“邻居说,池野是昨天下午关门的。他拎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锁上门,贴了纸条,然后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昨天下午……”姜予薇喃喃道。那时她正在接受一家艺术杂志的专访,谈论“时间与记忆的艺术表达”。
多么讽刺。
“他没有可能只是出去旅行?散散心?”
姜予薇摇摇头。“她不会不告而别。如果只是暂时离开,她会告诉我的。除非……除非离开本身就是告别。”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你之前说,她提到过消散。那到底是什么?某种绝症吗?”
“比绝症更复杂。”姜予薇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烫到舌头,但她毫无感觉,“她说时间对他不一样,她活了很久,承载了太多记忆。当承载达到极限,或者失去锚点,她就会从这个时空剥离。像雾一样消散。”
“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但她是认真的。”姜予薇的声音哽咽,“我能感觉到,这几个月,她越来越……透明。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透明,而是一种存在感的稀薄。有时候看着他,会觉得她像是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随时会消失在背景里。”
苏晓搂住她的肩膀。“那我们该做什么?报警?说他失踪了?”
“报警没用。池野没有家人,没有固定社交圈,成年人短暂离开不算失踪。而且……”姜予薇想起池野的身份证,她曾经偶然瞥见过,出生年份是1900年,明显是假的,“她的身份信息可能都有问题。”
“那怎么办?就这样等着?”
姜予薇抬头看着理发店的招牌。在夜色中,“剪影理发店”这个字显得格外孤独。
“我要等她回来。”她说,“或者,等到确定她不会再回来。”
那一夜,姜予薇和苏晓在理发店门口坐到凌晨三点。最后苏晓强行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公寓。姜予薇在苏晓的沙发上蜷缩着睡了两小时,天一亮就醒了。
她请了假,取消了一天的所有安排。程先生打来电话,语气不悦:“姜予薇,巡展才刚开始,你不能这样任性。今天下午的艺术家对谈非常重要……”
“对不起,程先生。”姜予薇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必须处理这件事。如果这影响我的职业发展,我接受后果。”
她挂断电话,穿上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再次来到理发店。卷帘门依然紧闭。她在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开始等待。
一天过去,池野没有出现。
第二天,第三天,依然如此。
她每天早晚各来一次,拍打卷帘门,拨打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然后在对面的咖啡馆坐上几个小时,盯着那扇门,期待着它会突然升起,池野会从里面走出来,银白色头发在晨光中闪烁,用她那平静的声音说:“来了。”
但门始终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