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MA那场几乎掀翻屋顶的diss,在网络上炸开了锅。
热搜榜前十里,有八个词条带着GD的名字,乐评人分成两派,一派赞他保持了音乐人最后的脊梁,一派骂他狂妄自大、不尊重行业,各类分析帖、争吵帖、阴谋论帖层出不穷,短短几日便衍生出无数话题分支,热度居高不下,连带着被他那句“乖狗”扫射到的各家偶像粉丝也加入了混战,各家粉丝和黑子吵得昏天黑地。
YG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了。
权至龙没去关注,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表达后被解读、被曲解、被奉上神坛或推下悬崖。
演出结束回韩国的飞机上,他戴着耳机,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太阳坐他旁边,瞥了一眼,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和韩文混杂的歌词片段,还有几个反复涂改的音符标记。
“新歌?”太阳问。
“嗯。”权至龙没抬头,笔尖在一个词上顿了顿,“有点感觉了。”
他没说是什么感觉。但太阳注意到那些歌词的碎片里,隐约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保护欲,却又被某种锋利的节奏框架包裹着。这不像他近期作品中那种张扬的攻击性,也不像情歌里缠绵的倾诉。
像在描述某种……悄悄破土的东西。
权至龙自己也没完全理清,他只是自MAMA结束后的这几个夜里,那个在后台通道里仰着脸用生涩语气说“别不开心了”的身影,总是不请自来地钻进他的脑海。
他知道,一个能在劣质制作中依然保留声音棱角、能在困顿里独自走向地下酒吧、能在不同工作室录制高水平demo寻求出口的女孩,骨子里怎么可能甘愿被彻底驯化?
只是他之前不愿意承认。或者说,他傲慢地认为,如果她真的足够特别,就该像他当年那样,不管不顾地撕开一条血路,哪怕头破血流。又或者,他只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直到她在那个堆满器材的昏暗通道里,说出那样一份意料之外又无比珍贵的坦白,让他心里那点复杂的怒火,忽然就烧尽了。
他相信她了。
相信她现在羽翼未丰,需要先学会在规则里站稳,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终于舒畅。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诧异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不是施舍,不是居高临下的帮助。
而是……他想成为那个,在她终于决定亮出刀刃时,能为她递上最合适舞台的人。
于是,在频繁想起她、琢磨她的时候,灵感来了。
回到家后,他在工作室熬到凌晨四点,将近些日子脑中浮现并写在纸上的旋律制作出来。随后他几乎是立刻抓起笔,在谱纸角落写下几个字母:
R.Y.Z
然后,在那下面,飞快地记下了涌出的乐句和零碎歌词。
“Riz……”他低声念了一遍,扬起眉来带着满意的笑,笔尖在纸上轻轻敲了敲。
就这个了。
-
与此同时,南允知那晚短暂的舞台表现,连同她清冷精致的面孔,开始在小范围的音乐论坛和粉丝社群中被提及讨论。MAMA官方视频中,她不到十秒的单独镜头被截取出来,点击量悄然攀升。标签是 #N.E.W.新人 Yooji、#MAMA惊鸿一瞥。谈不上爆红,但对于一个尚未正式出道的练习生而言,已是极佳的预热。
公司内部的态度也随之微调,李在勋将她出道专辑的进度再次提前,制作会议开得密集,同时加入了好几个制作人。尹河俊拿出的主打歌demo无可挑剔,旋律抓耳,节奏流行,和声进行富有情感层次,是一首按照市场口味写出接近满分的歌曲。
会议结束时,李在勋难得地拍了拍南允知的肩:“Yoonji,保持状态。这张专辑,要的就是稳中求胜。”
尹河俊也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方向是对的,只要按这个路子走,成绩不会差。”
所有人都很满意。除了南允知自己,她知道,光这些是不够的,便在公司选择其他非主打歌曲时提交了几份自己打磨已久的作品,李在勋当时说会召开制作人会议讨论选择,并未给予她回应。
她不知道结果如何,另一边《夜雨》的电视剧拍摄并未暂停,她的戏份大多集中在夜晚,以便协调时间。
十二月底的首尔夜风已刺骨。一场需要她浸泡在冷水中的戏,在郊区某个人工湖拍摄,剧情要求她饰演的角色在绝望中步入深水,几组不同景别的镜头,反反复复拍了多次。
南允知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导演“Action”一声令下后,毫不犹豫地踏进水中。江水瞬间淹到她大腿,寒气仿佛进入骨髓。她按剧本要求,踉跄着向前走,然后跪倒,任水花溅湿全身。
一次,两次,三次。
导演追求最真实的反应,镜头推得很近,要捕捉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颤抖和痛苦。拍到第六遍时,南允知感觉小腿已经开始麻木,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青。
“好!这条可以!快上来!”
工作人员立刻拿着厚毯子冲过去。南允知被人从水里拉起来,裹紧毯子还是冷得发颤。助理递来热姜茶,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试图让僵硬的身体回暖。
就在这时候,片场外围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辆黑色的车停在不远处,车上下来几个人。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帽子压得很低,但身型和走路的姿态,还是让一些眼尖的工作人员认了出来。
“是GDxi……他怎么来了?”
“听说他们团今天在附近拍MV,大概是收工了顺路过来探班?”
“探谁的班?他跟咱们剧组谁熟吗?”
“应该是金喜善前辈吧,他们是同一个公司的。”
“可是,金喜善前辈好像就客串几场戏吧……”
议论声中,权至龙已走到导演和金喜善身边,脸上带着社交场合惯有的得体笑容,简短寒暄。随行助理开始分发带来的热饮与点心,慰劳深夜辛苦的工作人员。他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片场,在与远处裹着毯子的南允知视线接触的刹那又移开,仿佛只是掠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身影。
南允知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继续小口喝着姜茶,身体深处泛上来的寒意让她的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权至龙在导演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片刻监视器上刚才拍摄的回放,低声交流了几句,大概是“拍摄辛苦了”、“效果很好”之类的客套。停留不过十分钟,他便告辞离开,仿佛真的只是一次礼节性的顺道探望。
然而,就在他的车驶离片场后不久,南允知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那个自从交换后便一直停留在初始问候界面的Kakao Talk对话框里,跳出了第一条信息。
【停车场B区,黑色保姆车,我等你。】
她向现场统筹确认了自己接下来暂时没有戏份,才换上羽绒服,注意着四周视线,悄悄走向片场外围的停车场B区。
果然,一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完全看不清里面。
她走近,车门从里面打开了。
权至龙坐在靠里的位置,换了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摘了,头发有些凌乱。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还湿着的发梢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心一紧。
“上车,”他说,“外面冷。”
南允知坐进去,关上车门,他的气息与暖意瞬间将她包裹。
“前辈怎么来了?”她问。
“说了,MV拍摄提前收工,”权至龙语气随意,看向她,“路过,听说你们在拍夜戏,还是水里的戏。”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碰了碰她还潮湿的发梢。
“头发怎么没吹干?”
他的指尖很暖,碰触一瞬即离,南允知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解释:“收拾一下就过来了,不想让前辈等太久。”
权至龙没说话,但因着这句话轻轻笑了一声,她大抵不知道,这种无意识的重视对他很受用,随即低下身从旁边拿出一个便携式的吹风机,插上车载电源。
“转过去。”
南允知怔了怔,伸手去接吹风机:“谢谢前辈,我自己来就好。”
“南允知xi。”权至龙叫了她的名字,没把吹风机给她,目光先是扫过她因长时间浸泡冷水而泛红甚至有些青紫的手指,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耐心的柔和,“连这点忙也不给前辈机会吗?”
她实在没法对前辈这样温和的语言说出拒绝,便顺从地侧身。随后温热的风从后脑吹来,他的手指穿梭在她湿漉漉的发间,动作十分温柔,甚至有点笨拙,很仔细的确保每一缕头发都被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