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只专心做闺中女儿的生活程芳蕊又过了一年有余,倒也清心寡欲,闲适得很。
至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她竟也是没半分在乎了。
那日,窗外枝丫繁茂得很。
程父回到家中之后,面色如霜。
程芳蕊知道父亲必然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的,毕竟平日中程父平日总是和颜悦色,极少显露出不好的情绪叫自己和母亲两个人担心的。
此时程芳蕊当然想抚平父亲的失意,可她更想知道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程父却没有给她表露关心的机会,而是早早叫她回到房中了,显然和程母有什么要事相商。
回了房中的程芳蕊始终心神不宁,不多时她就实在坐不住了。
爹爹做事向来谨慎周全,在官场多年却从未陷入过极难的处境中
而这次却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呢?
越是乱想,心中便更是忐忑不安。
她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就算帮不上忙,也该知情,出出主意也是好的呢。
她轻轻推开房门,悄悄走过去。
而程父程母竟没注意到已经走出门的自己,于是程芳蕊并未继续靠近,而是只躲在屏风后面听。
程父程母的对话并不能听得真切,但其中经常出现的几个词语到底入了程芳蕊的耳中。
什么将军,年少……
什么军功傍身,朝中新秀……
什么皇帝召见……
程芳蕊听得一头雾水,这一切和父亲所苦恼之事有什么关系呢?
她轻轻探出头来,果然见父母二人正紧皱着眉,这幅愁容竟还真是她长到现在第一次见到。
“爹,娘……”
程父程母同时抬起头来,却都没有说话。
程芳蕊心中莫名的紧,她上前几步,“爹,娘,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女儿长大了,纵不能替你们分忧,也该……”
程父轻轻叹气一声,开了口。
原来,方才爹娘说的是这事。
那位年轻的将军来到了青阳城,偶然间看到了程芳蕊的一幅画像就提出要求娶程家女。
这般草率行事竟是真的。
程芳蕊有些怔住了。
待回过神来,除了不知所措,还有些啼笑皆非。
得了军功的少年将军,怎么会因一张画像就定下了自己呢?
能得以面圣的人物倒是出现在了青阳城,也是奇了。
这样的人物,可不是年年都能有的。
去年才出了一个榜眼柳见明,但也好歹是青阳城大家的公子。
可这位年轻的将军却是什么来头?
年纪轻轻都得以面圣的,着实令人咋舌——就连青阳城最大的官,都是没见过皇帝的吧。
可这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程芳蕊?
尤其是仅仅凭借一张画像的情况下?
程娘子显然慌了,半怒地骂那人是“居心不良”。
程父摇了摇头,还算保持着理智——程家在青阳城中还算是可以的人家,但对于那位年轻将军却实在是数不上了。
程家既然对他毫无助力,为何他偏要求娶?
就算这将军他就是想找一个门第普通的女子为妻,为何就选到了程芳蕊身上,难不成真如他所说是一见钟情?
虽说有些荒唐,但却似乎没有更能解释得通的缘由了。
程父又解释道,原来说是这位年轻将军的母亲小时候是在青阳城长大的。
于是他才来到此处。
程父的上司当然是想凑成这段婚事的了,传达程父说那年轻将军还未曾娶妻,曾说若婚事可成,必将礼待芳蕊。
还说那位将军……一表人才。
程娘子时坐时站,脸也给急得红了,“这是说的好听,他但凡有些认真的意思,又岂能不先来找我们,而是叫你的上级来安顿你。
纵然当真是看上了芳蕊,也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能有什么真心?”
程芳蕊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
父母正在为自己的日后担忧,而自己却毫无解决现状的办法。
或许过往自己当真是太任性了,若不是坚决不嫁人,现在或许出了嫁,再次也一定定了亲事,又哪里会出现现在的事?
程父眉头紧皱,愁绪难掩。
程母更是慌了神,视程芳蕊而不见,又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程父所言,“芳蕊不聪明,我本想就算她嫁了人,一生却还是在我们的庇佑之下。
招赘也不错,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芳蕊笨笨的,孤身一个人,谁知道日后……”
“爹,娘,对于这件事,我们愿意和不愿意都不重要对吗?”
程芳蕊神情和声音都很冷静,在应对这件事上她显示出的状态着实要比程父程母成熟太多。
“芳蕊……”
“既如此,空想又有什么用呢?”
“娘,你不是说每个人出生起他的妻子或是丈夫就已经定好了的么,或许我的命中的丈夫就是这位年轻的将军呢?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莫要太担心了。女儿已经任性了太久,如今出了这么一桩没法儿拒绝的婚事,对我来说或许是件好事,爹娘该为女儿高兴才是啊。”
她浅浅一笑,温婉大方。
无论此言是发自肺腑还是为了叫父母宽心,她都实在是长大了。
程父程母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到底是什么时候,那个白胖的小丫头都已经长到了这么大,又是什么时候她不再只依托父母的保护,甚至也有了心要保护父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