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八月后,宋科就很少出现了。
程芳蕊不去想原因,只是一日日静静地过着。
那天,天色已晚。
房中正点着灯,程芳蕊便斜倚着看书。
外间脚步声响起,有些沉重。
程芳蕊轻轻皱眉,下榻起身。
她方向外几步,就见宋科走了进来。
他面上同往常一般无二,步子也还算稳健,但那通身的酒气却掩不住他当下的状态。
“你喝多了。”
宋科不语,只是慢慢地走近。
程芳蕊忽地心下紧张,她从未在夜里与男子独处一室,更枉论对方是醉酒之人。
她不由自主得向后退,可方寸间宋科已经来到了她的身侧。
所幸,宋科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很强的一面,甚至反而目光有些凝滞,露出往日中绝无的几分憨意。
“芳蕊,你想什么时候成婚?”
程芳蕊当然知道不该同一个醉鬼理论的道理,可她此时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生硬道:“我不会与你成婚。”
宋科的目光顿时深沉了,他不曾言语,只伸出手握住了程芳蕊的肩膀。
程芳蕊比他要矮半头,此时倒像是尽在他的笼罩之下了。
他手心的温度顺着薄衫传至程芳蕊的肩头,一片温热,身上的酒气一点点渗过去,是对于程芳蕊来说极其陌生的气息。
“宋科……别闹了。”程芳蕊故作镇定。
“为什么?”
程芳蕊咬了咬牙,“不为什么。”
宋科手上施了些力,“到底为什么?”
程芳蕊肩头吃痛,但只是低垂着眼眸,并不敢言语,只怕再激怒了他。
所谓灯下看美人,月下观君子。此时烛光之下程芳蕊只着一身浅色薄衫,更显得肌肤莹白,润如玉、白胜雪。
着实好风景。
宋科轻轻俯身,想要接近这个无数出现在自己梦中的人,这束于困境中的自己的光。
“你很好,可是感情不是能够勉强的来的。”
宋科的眼睛骤然红了。
“你很好”这三个字他真的听了太多遍了,当宋家被连累他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在家人长途跋涉生了病却没法医治的时候……
当自己无数次在痛苦和绝望中徘徊,母亲也是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说自己很好,什么都不怪自己。
是宋家连累了自己,要自己好好活。
可是他怎么能够不怪自己?
如果自己真的够好,怎么会护不住母亲叫她在寒雪夜中死去?
他忽然冷笑出声。
自己的确不够好,因此程芳蕊也并不愿意同自己在一起。她说的是那样清楚,以至于没给自己留有余地。
从前过往种种,真的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本不应该强求的。
可是如今他真正想要的、在乎的是那么少,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其实当年,自己未送出去的礼物是一枚亲手雕刻的发簪。
他于雕刻发簪上并无经验,于是买了好多块青玉,只等做出最满意的一支赠与自己的心上人。
可一支又一支,自己却总是不满意。
直到那被抄家的消息突至,宋科只得选出一支来想送与程芳蕊。
那日未曾见到,于是宋科只贴身带着。可那玉簪并没在留下多久,发配路途上,他身上所有的财物都被搜了去。
再接着,就是他最不忍面对的过去。
一天天过去,程芳蕊就这样在京城名不正言不顺地住着。
终于那日有访客而来,宋科好歹给她安了个能说的过去的名头,说是宋科的远房表妹,只不过暂住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