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芳蕊无声苦笑,自己当下到底是什么神情竟把小桃给吓成了这样?
她伸手扶住小桃,“不干你的事。”
方寸间,她已在心中做好了重大的决定。
小桃怯生生看向程芳蕊,程芳蕊忽觉乏累,说:“你下去歇息吧。”
“是。”
小桃轻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房内恢复了安静。
程芳蕊盯着墙发呆,不受控地回忆起那个人,那个在自己心中出现过最多次的男子,柳见明。
柳见明这个名字,对于她而言是如此的炽热。
也是如此的能带给她刺痛。
当然,也许柳见明都忘却自己是谁了吧。
十四岁第一次见到柳见明的时候,自己还以为是初次见他,惊艳之余也并没忽视了柳见明见自己时眼中曾划过些不一样的情绪。
那时的她还以为柳见明对自己就是不一样的,事实上却并非如此,他看自己或许就是一个笑话。
毕竟八岁的自己,就是一颗甩不掉的牛皮糖,而后在青阳城相见怎能没有一瞬惊讶?
八岁那个冬天的池水是何等冰冷,她已经忘却。
但是柳见明转身而走的背影,却令她寒意彻骨,这是她宁愿永远想不起来的。
柳见明可知道自己是失了记忆的吗?若不知,又该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或许后面柳见明主动靠近自己,也未必没有不是取笑撩拨之意,只想着自己小时候那么喜欢靠近他,怎么长大了就转了性?
自己的确就是个笑话。
还好,不管这个笑话多么可笑,毕竟已经过去了。
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她再也不要想起柳见明。
翌日,宋科再来看程芳蕊。
他眼下有几分青黑,程芳蕊知道他是前一日守着自己太久没休息才会这样。
看着宋科那副小心翼翼询问自己身体状况的模样,程芳蕊觉得脑中一片空空,好似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待耳边静下来了,程芳蕊才听到自己说:“我们成婚吧。”
愣住的是宋科。
但他也没用太长时间便反应过来了,面上眼中俱是欢喜。
一瞬间,李崇简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少年,当年那个宋科。
“你想好了?”
程芳蕊点点头。
她确实已经想好了,情愿做一个好妻子。
宋科的身份注定她不必如寻常百姓家的妻子为丈夫洗衣做饭,而她也不会忘了做妻子的责任。
她会照顾夫君、料理府中庶务,不施娇嗔之态,亦不存骄矜之气。
让他无论走多远,回头时,总有一盏灯火、一处温汤,自己所在的地方就是他可以卸下铠甲、安放疲惫的归处。
或许,未来还会有属于他们的孩子出现。
程芳蕊莫名不想继续想下去,日后,就交给日后的自己吧。
一阵狂喜过后,宋科才显出平日里的稳重来,他极认真地问道:“你是因为……我救了你?”
爱情和恩情是不一样的,对程芳蕊做事他当然是情愿的,可他想要得到的可并不是程芳蕊感念恩情。
“我从小生活顺遂,没遇到过什么危险的事情。前些日子遇到匪寇,着实吓到了”,程芳蕊勾起嘴角轻轻一笑,“可经历了这样的事,却也不是全无好处,逼得人明白自己怕什么,自己又想要什么。”
宋科望着程芳蕊那清透的眸子,几乎再为之而倾倒。
他执着多年的,终于要属于自己了吗?
他伸出手,握住了程芳蕊的,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竟是无言,顿了顿说道:“我这就着人去算良辰吉日。”
程芳蕊应了。
宋科走了之后,程芳蕊才发现好高兴的不只他一个,小桃亦是欢喜,步履间都是藏不住的轻快与雀跃。
程芳蕊先是失笑得摇摇头,紧接着又沉入了自己的静谧的世界里。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后悔。
于是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那个穿着破烂的算命的。
他曾说自己只有在八岁,十四岁和二十岁才能遇到自己的正缘。
或许他真的说对了吧,毕竟自己遇到宋科就是十四岁的时候。
可多么滑稽呢?自己在八岁和十四岁的时候也都分别遇到了柳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