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程芳蕊到底还是有些羞了。
其实对于宋科不纳妾一事,她并没有多么感动,毕竟程父一生便是如此。
而更准确的说,是程芳蕊没有那样在乎,毕竟如今他身居高位,若是日后出于各样的原因想要纳妾,自己也并不会反对什么。
两人能够相敬如宾,晨昏相依、冷暖相知,对她而言已然足够。
几日后,宋科便对程芳蕊说道,既然已是他的未婚妻,不妨多去参加些城中的宴会。
他又含笑道,其实程芳蕊在宴会上向来是出挑的。他至今还记得,从前她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身亮眼模样立在人群里,就像自带光芒一般。
程芳蕊却不太想去,解释说自己虽然同他订了婚事,但毕竟已经十九岁了,要比京中那些未出嫁的姑娘们大出不少,纵是她们没有取笑之意,只怕自己也难以融入进去了。
宋科闻言,语气却十分笃定:“不会的。你是我心尖上的人,没人敢对你不敬。真要是有谁怠慢了你,你只管回来告诉我。你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程芳蕊还想再说些什么,宋科却轻轻打断了她,柔声道:“你日后便是我的夫人,这般应酬本就少不了,只能委屈你些了。”
程芳蕊便不再拒绝。
下月,程芳蕊以沈蕊这一李崇简表妹的身份出息京中贵女们的宴会。
借以沈蕊的身份,有两层原因。
第一层是程芳蕊已在京城住了有些日子,作为宋科的远亲可保名节。
第二层则在于程芳蕊嫁给的是李崇简而非宋科,若被人通过二人在青阳城的来往推出了宋科的真实身份就麻烦了。
故而程芳蕊当然接受了这个身份,毕竟早在自己在青阳城中搬出家门到小宅中生活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放弃程芳蕊这个身份和名字。
可当她真的以陌生的名字出现在他人面前,却还是忍不住感慨万分。
的确如宋科所言,她并非感受到半分恶意与轻慢,但也不曾有热情与亲近,再回到府中的程芳蕊还是有些闷闷。
宴会之上,是有一件小插曲的。
简单来说,就是程芳蕊遇到了柳见明的妹妹柳依倩。
过往只有那年七夕日的一面之缘,又时隔多年,程芳蕊当然是认不出柳依倩的了。只不过确实有几分眼熟,当众人称之为柳姑娘的时候,她才心头一紧。
果然没过多久,她便从众人口中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这柳姑娘便是柳依倩,是柳见明的妹妹。
她心中并未有太大波动,毕竟柳家非同过往,柳家之女在此处并不值得惊奇。
只作不相识便是。
可那柳姑娘却目光一直灼灼望着自己,引得好些小姐疑惑莫名。
程芳蕊只得心中暗叹,约莫这柳姑娘还是年纪太小了些,心中藏不住事情,见自己有些眼熟便作出此态。但愿,不会给宋科带来什么麻烦吧。
所幸那柳姑娘并未在众人面前质问自己,也是,柳家的女子,怎会连这样的城府都没有呢?
众人闲谈之间,程芳蕊又仿佛回到了青阳城中的聚会。
青阳城暮春时节风光极好,府宅内院开满了蔷薇,粉白嫣红织成花墙,香风漫过雕花月洞门。
她和温芷常常一边赏花,一边玩笑,日头便在嬉笑声中落下去了。
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此处的京中女儿无不是穿着华服、首饰不菲,个顶个的高贵典雅。
可是她们彼此之间距离感却如此分明,显然不是真的亲近。
这是她们想要的吗?
小时候话本子里总说宫中的娘娘们并不自由,只是守在个四方的院中,不见墙外的春深几许,也不闻市井的烟火人声。
如今再看,被囚禁住的可远远不只是宫中的娘娘们。
程芳蕊忽感心中发涩。
众人闲谈过后,三三两两地两地散了,沿着朱红游廊缓步而行。廊外的金风卷着桂子香漫进来,吹落了阶前几树栾花,碎金似的铺了一地。
几位相熟的贵女凑在一处,径直奔了园中西角的暖阁去。暖阁临着一池秋水,岸边的芦苇已染上霜白,风过处簌簌作响。
阁内早支起了银丝炭炉,铜壶里的杏仁茶咕嘟作响,案上摆着新蒸的蟹粉酥、栗子糕,热气袅袅地漫着甜香。
“说起来,前日顺天府乡试放榜,我家二哥竟拔了头筹!” 户部侍郎家的千金林玉瑶满面喜色、眉眼带笑,她与二哥兄妹情深是京中人都知道的事,她年纪小、性子单纯,这样直白讲述家里喜事也不令人生厌。
周遭几位贵女都笑着附和。
毕竟众人闲谈,最是离不得父兄的前程、各家的际遇,这其中的一桩桩都牵连着门第荣辱。
“林公子本就才名远播,此番高中也是情理之中,就不知会不会又出一个年纪轻轻的探花郎呢?”顾家小姐此言一出,大家都笑意盈盈看向了柳依倩。
而柳依倩则是又直直看向了自己,程芳蕊不禁头痛,但是也只好作旁若不知状。
直至那道灼热目光收了回去,程芳蕊才可轻松些许。
当然不会是自己的错觉,柳依倩在贵女之中的地位蛮高,是众多贵女都愿意结交的对象。
柳见明在朝中地位之高、前途之盛,可见一斑。
当真风光。
而程芳蕊只是控制着自己不该再继续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