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阳城后的日子,如程芳蕊想象中一般清静悠然。
程娘子放下了不少店中事务,常陪着程芳蕊闲话。
墙根下,蟋蟀唱得正欢,一声、两声,不急不缓,像是数着这院里的秋光。
程芳蕊伸手拂过鬓角,指尖便沾了点浅淡的香。
风又来,卷着桂子的冷香漫过她裙角,裙上绣的寒梅纹便随之轻晃。
“小姐小姐,温姑娘来看您了。”小梨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要说小梨,也是从小就服侍程芳蕊的丫头了,只不过她年纪最小,不甚稳重。恰与小桃的性子相反,最是活泼爱闹的,有她在的地方想得清静可是难了。
程芳蕊闻言起身,果然就见温芷聘聘婷婷地走过来。
前些日子她才同温芷见过,这不,温芷又来看自己了。
“温姑娘,这话我也只能来你这才能听得到了。”
小梨争先说道:“奴婢也不是不懂礼数,若是有外人在,必不会称姑娘为姑娘,只不过现在是在小姐的宅院里,温姑娘也还只当自己就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就是。”
温芷笑了,“好个讨喜的小梨,成日里听多了少夫人少夫人,这一句温姑娘当真好听,仿佛回到了几年前。来,拿赏。”边说着就从荷包里拿出小银锭子来。
小梨高高兴兴地接了赏,说道:“谢姑娘的赏。”
程芳蕊则是嗔怪道:“拿赏最是高兴不过的,怎么,平日里少了你的不成?”
小梨知道这是程芳蕊玩笑呢,于是笑道:“赏总是不嫌多的,若是姑娘再给一份赏小梨才高兴呢。”
程芳蕊轻轻掐住小梨的脸颊,“讨赏没有,先来讨打才是。”
小梨又咯咯得笑起来,一个转身便到了程芳蕊身后。
“去取些桂花糕来。”
“是。”
程芳蕊和温芷在榻上坐下,“这桂花糕是新做的,甜而不腻,该是合你的口味。”
“一来你就拿出好吃的招待,非把我吃胖了不可。”
程芳蕊失笑,“哪里那么容易胖了,再说你一点也不胖。”
“别说我了,你才是当真清减多了。要我说,还是心思太重。”
程芳蕊手肘撑在几上,手掌托着下巴,“也许吧,或许过些日子再见我就胖了呢。”
温芷喝了口茶,“还真想看看你胖了该是什么样子。”
这时小梨端着一碟桂花糕呈上来了,果然如程芳蕊所言是味道极好的,个个小巧方正,如同白玉中点缀了金丝,的确是色香味俱全。
“距婚期一日日得近了,是欣喜多些,还是不安多些?”
“都还好,我倒是很享受如今的日子。”
“怎么讲?”
“闲适惬意呀,借用苏轼的一句话:无事此静坐,一日似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
二人连同身边的小梨都笑了。
“可不是?小时候觉着嫁不出去可是天大的事,如今看你这二十才出嫁的,才明白你这样的才是最有福气的。多陪在父母身边些日子,多好。”
“总归你同伯父伯母都在青阳城,平日里也是常能见到的吧。”
“是啊,所以说咱们都算是有福气的。”
……
不知不觉中,两人竟也闲谈了快要两个时辰了。
明明两人都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坐在一起偏偏看着对方还同十四五岁的时候一样似得。
温芷告辞走后,程芳蕊则软软倚在榻上。
她说的不错,婚期越来越近了,几个月后她便嫁作人妇,过着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了。
她正愣着神,小梨就跑过来冲自己问道:“小姐,你再给我讲讲京城的趣事儿好不好?讲什么都行?”
程芳蕊无奈地笑笑,“你自己说,自我回来之后这话问了我多少遍了?”
小梨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道:“小姐,小梨不是没去过京城吗?再说了,您每次就说几句……”
程芳蕊挥挥手,示意小梨下去。
可小梨却仿佛没看见,根本没停嘴,“小姐,您就给小梨讲讲吧。小梨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去了京城还不让人家笑话啊小姐!”
程芳蕊忽地正了色,“小梨,你真想去京城?”
小梨顿时一惊,“小姐,您不想带小梨去京城吗?老爷夫人可都是打算叫小梨陪着小姐出嫁的。”
“你莫说老爷夫人,只说你自己的想法。京城中你从未去过,到了之后也不过认识我一人,从此再回到青阳城的机会只怕也是寥寥无几,你可愿意?”
“我愿意!小姐,您嫁到京城去没个熟悉的人怎么能行?”
程芳蕊望着小梨有些出神,“好丫头,你如今也有十五岁了吧。”
“是,小姐,刚满十五岁。”
“可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