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文斯伍德家。

路瑟从冰箱里把剩下的牛肉炖菜拿出来，全部倒进一个大碗里，用微波炉叮了几分钟。然后，他走到后院的花园里，摘了些新鲜的生菜和番茄，做了一大盘分量十足的沙拉配着一起吃。

“嗯，闻起来确实挺香的。”艾克尔一边说，一边从嘴里流下了口水。

路瑟刚把食物放到餐桌上，那只渡鸦就一个头扎进冒着热气的牛肉炖菜里，开始狼吞虎咽。

他吃得太猛，食物碎屑飞得到处都是。

要形容他吃东西的样子，大概就是鸭子和猪的综合体，更糟的是，那头猪像是自己整个跳进了食槽里。更夸张的是，他还时不时蹬着腿、乱拍翅膀，把炖菜溅得到处都是，桌面上一片狼藉。

看着自己晚饭后才擦得干干净净的餐桌，现在变成了灾难现场，路瑟几乎要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把这只渡鸦抓起来直接从窗户丢出去的冲动。

“嗯，肉不新鲜。如果换成高品质的安森牛肉，味道会好得多。米诺斯牛肉也行。不过，这道菜的做法确实够讲究，香料搭配也很复杂。还有这沙拉里的酸甜酱，我也挺喜欢的。”艾克尔一边大口吃着，一边点评道。

艾克尔只用了五分钟左右就把最后一块肉都解决干净了。他拍了拍翅膀，正准备飞回路瑟的肩膀上，却被男孩一把捏住了脖子。

“洗澡。”路瑟说。

他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他把艾克尔拎进浴室，给他们俩一起洗了个澡。他右手戴着一只塑料手套，以免伤口被水浸湿。

他把淋浴龙头拧到能调到的最高水温。

水从他头顶倾泻而下，顺着脖颈一路滑落，流过他胸口上的印记，把那枚新出现的新月形符号彻底浸湿。滚烫的水雾蒸腾而起，很快就弥漫满了整间浴室。

冷。为什么还是这么冷？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仪式结束醒来之后，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就一直紧紧缠着他，从身体内部啃咬着他。这并不是皮肤表面那种单纯的凉，而是从骨头深处往外渗出来的冷。即便滚烫的热水一遍遍淋过全身，他也驱散不了那股冰凉的感觉。

洗完澡后，路瑟开始用毛巾给艾克尔擦干身体。

他先轻柔地顺着渡鸦的身子从头到尾擦了一遍，然后又折回来，对每一个细小的地方都格外仔细。接着，他开始擦翅膀，让毛巾从每一片羽毛上缓缓滑过。最后，他把每一只爪子都擦得干干净净，连渡鸦脚趾之间那一点狭窄的缝隙也不放过。

“对，就是那里。”艾克尔说道，从他的举止中可以清楚看出他正十分享受这种特殊待遇。

他主动抬起翅膀，伸起双腿，配合着路瑟的每一个动作。

“从现在起，我的头衔里可以再加上一条：‘一位升华者的主人’。”艾克尔一边说，一边一脸心满意足，“虽然他自己也是升华者，可他从来没这样伺候过我。”此时路瑟正拿着吹风机，小心翼翼地给他的羽毛吹干。

乌鸦注意到男孩在轻微发抖，便歪着头问道：

“怎么了？你冷？”

路瑟轻轻点了点头。

“可能是感冒。得……吃药。”他说。

“吃什么药都没用。”艾克尔解释道，“事实是，你在月升华仪式中已经死过一次了，是那种毫无余地的死亡。那是唤醒死神之力、揭开朦胧之袍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生命，能直接扮演死亡本身的角色。仪式完成之后，你成为了升华者，这才让你的灵魂得以再一次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原来如此，路瑟心想。

“不过，现在的你仍处在一种半生半死的状态，所以会觉得冷是很自然的事。要靠体内的升华之力慢慢把你的身体修复过来，需要一段时间。”艾克尔继续说道，“再加上黑暗魔力本身就是阴寒属性的。你得学会如何掌控它。不过好消息是你已经成为长生种了，时间对你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长生种？这只乌鸦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路瑟问。

“我没法给你一个精确的答案，这得看你多久能升到大阶位。”艾克尔答道，“以起源地目前的状况来看，要是运气好，可能五年、十年就行；要是拖久一点，几十年也说不定。反正也就是一小段时间而已。”

五年、十年？几十年？？这也叫“一小段时间”？？？

此时路瑟的表情是：

-_-

艾克尔看着男孩依旧毫无波澜的僵硬表情，说道：

“当然，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加快你的恢复。某些宝物能让你更快晋升到更高的等级。”

“什么宝物？”路瑟问。

他冷得要命，根本无法想象再这样多熬一天，更别说几年、几十年。

“多了去了。纯白以太石、龙血、独眼巨人的眼球、金苹果、风暴虫的肠子、宁芙（nymph）的头发……”艾克尔报出，“不过，我能感觉到，现在起源地也就是你们说的地球的魔力浓度比九千年前稀薄了很多。我不太清楚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但那些东西一般更容易在魔力充沛的世界里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