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半神的力量并非如此。”

他抬起眼睛。“他们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就能成就伟大。他们的力量源于自身。尽管他们不像真神那样永恒不朽，但他们依然永不衰老。他们可以看着一个又一个凡人王朝崛起、腐朽、衰亡，然后再被后人当作被遗忘的历史挖掘出来。”

雅各布语速缓慢，似乎想让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迈克尔和海伦的心里。

“一个半神可以开辟一个广阔的上位界，广阔到凡人走上一生也无法跨越其冰山一角。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他们可以建造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教堂、宏伟的宅邸、军队、城邦和王国。他们的臣民会赞颂他们直到时间尽头，他们的名字可以成为神话、诅咒、信仰，以及无人敢违抗的律法。

“而你们想用金钱雇佣这样的存在作为你们家族的私人守卫？”雅各布问迈克尔，“那不是一笔交易，阿滕伯勒先生。那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

迈克尔咬紧牙关。“我们无意冒犯。我们只是想知道……从现实角度来看，这种事是否有可能。”

“意图的好坏并不总是那么重要，”雅各布回答道，“在过去，单凭这个问题就足以让你们全家以亵渎神明的罪名被绞死。”

海伦问道：“但是真的没有例外吗？比如如果一个半神需要一些我们能提供的东西……”

“沃克太太，”雅各布打断了她，“作为一州之长，您应该明白，一个人不应该用他们并不真正拥有的东西来讨价还价。”

“你这是什么意思？”迈克尔咬着牙问道。

“我的意思是，起源地受圣火契约的保护，并受到议会、奥林匹斯以及许多你们俩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势力监视，”雅各布说。“沃克太太的政治影响力也许能改变税率、任命官员，甚至制定法律，但它不能强迫一个半神来到你们家，每天晚上站在你们卧室门外站岗。”

他看着他们，眼神中带着近乎怜悯的意味。“有比你们富有几百倍的人，也有被历史用最华丽的辞藻赞颂的皇帝、征服者和凡人英雄。他们都愿意献出自己的财富，倾尽所有，放弃王冠，甚至在祭坛前跪上好几年，只为了得到一位上位实体的一点小恩惠。”

雅各布停顿了片刻。“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在获得觐见之前就已经死去了。毕竟，凡人的百年时光，对于一位半神而言，有时不过是一次短暂的旅行。可你们俩竟还妄想雇佣这样的存在来当私人保镖？”

他摇了摇头。“别说半神了。即使是在大实体之中，也很少有谁会屈尊去做这种工作。我们的寿命和能力让凡人的财富失去了大部分意义，特别是对于那些拥有自己沙界的大实体来说。”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海伦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来这里之前，她准备了许多问题，但越听雅各布说，她就越明白那些问题根本毫无意义。

她已经习惯了用金钱和地位来解决任何问题，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在告诉她，有些道路对他们的世界根本就是封闭的。

迈克尔缓缓地问道：“纽约现在真的安全吗？”

“你们俩大可放心。没有半神，甚至连史诗实体，都不敢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踏足起源地。圣火契约可不是挂在那里当摆设的警告牌。就算是伟大的主神，在挑衅它之前也得三思而后行。”

迈克尔和海伦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那个回答本该让他们松一口气，但并没有。雅各布只是说那些存在会三思而后行。那等他们思考完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海伦第一个站了起来。“感谢您抽出时间。”

“剩余的费用会在一小时内转过去，”迈克尔也站起身说道。

雅各布微微点头。“我相信您是个信守承诺的人，阿滕伯勒先生。不守承诺的人通常也无法在他们的位置上坐得长久。”

迈克尔明白这不是称赞，海伦也明白。她甚至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多待一秒钟。“我们走吧，迈克。”

夫妇俩匆忙离开了私人餐厅，甚至没有说一句道别的话。

只有雅各布和那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雅各布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尽管他什么都没吃。

“凡人，”他低声说道。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烦躁，只有冰冷的漠然。

“在起源地的这个时代，他们被赋予了太多的权利，所以他们开始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要求。可笑。”

穿黑色西装的女人低下了头。“也许……他们只是为孩子担心的父母，大人。”

雅各布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安静下来，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他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袖口。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准确无误，仿佛刚才的会面没有在他心中激起哪怕最微小的一丝波澜。

“如果不是西西里市长亲自发来请求，我才不会浪费时间去见这两个无知的凡人。”

女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是的，大人。”

“如果他们再要求见我，别理他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