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迈克尔和海伦回到阿滕伯勒宅邸时，夜幕已经降临。

在客厅里，艾琳妮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书。柔和的黄色灯光洒在她头发上，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幅古老的画作般静谧。这对夫妇邀请她来，是想听听她对孩子们安全问题的建议。

海伦把与雅各布会面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从对方的态度，到他关于半神和圣火契约的言论。迈克尔坐在她身边，不时补充几个细节，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保持着沉默。

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艾琳妮轻笑了一声，这让他们俩都有点发愣。

“有什么好笑的吗？”迈克尔问。

“那位监察官错过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机会。”艾琳妮放下书，嘴角依然挂着一丝笑意。“如果雅各布知道他今天坐在一位燃日者的父母面前，竟然还敢如此不敬，我真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

艾琳妮唇边的笑容逐渐消失，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不过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在起源地，你们俩不需要太担心塔里塞尔会发动直接攻击。圣火契约可不是能被随意轻视的东西。毕竟，那是已知寰宇中大多数主神共同订立的。即使是众生议会的议员，或是奥林匹斯的主神，也不敢轻易挑衅它，更不用说区区一个上位恶魔了。”

她停顿了片刻。“此外，乌赛伊德斯和我也在这里。我们不能保证绝对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但面对大多数大阶位的敌人，我们应该能够应付。”

而且还有艾克尔。那才是最让她感到安心的。

海伦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下来。“那么亚伦……”

“短期内，他还是安全的，”艾琳妮说。“但以后情况就会不同了。一旦亚伦达到史诗阶，他就必须搬到诺蒙，或者离开起源地。到那时，最好的选择就是我带他回卢梅诺斯。”

“卢梅诺斯真的更安全吗？”迈克尔问。

“这点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卢梅诺斯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天界之一，由永辉之主和银弓女君统治。”艾琳妮看着他。“那是光明的故乡，也是他成长的最佳之地。在那里，他将获得保护、资源，最重要的是，那里有足够广阔的苍穹，他不必因为害怕被发现而退缩。”

海伦明白艾琳妮的意思。纽约是亚伦的家，但也许它不能永远庇护他。

“但亚伦不会轻易同意的，”海伦说。

“我知道。”艾琳妮无奈地笑了笑。“他太依恋这个地方了。对他的家人、朋友，还有路瑟也是一样。所以当那个时候到来时，我希望你们俩能帮我劝说他们。”

片刻之后，迈克尔微微点了点头。“如果那是保护亚伦安全的最好办法，我们会试着去说服他的。”

海伦也说道：“谢谢您，艾琳妮女士。感谢您在这里。”

艾琳妮摇了摇头。“没必要谢我。亚伦不仅仅是你们的儿子。对许多人来说，他也是他们早已失去的希望。”

当初，当俄耳甫斯被杀时，没人知道有多少人为他哀悼。

和艾琳妮交谈之后，迈克尔和海伦几天来第一次感到了内心的平静。

...

在巴尔的摩郊区，一家废弃的医院内。

冰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布满灰尘和玻璃碎片的狭长走廊上。陈旧的标志和剥落的医疗图表依然贴在墙上，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几乎无法辨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霉味和某种腐烂的气息，让任何走进来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在二楼右侧走廊的尽头，响起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一道腐烂的黑色影子正被拖过地板。它大体上是个人形，穿着破烂的病号服，但五官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布满锋利牙齿的漆黑漩涡，块块腐肉挂在它的躯体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恶臭。四肢则分裂成了近十节，每一节的长度都至少是身体的三倍。

它挣扎着，用沙哑的声音嚎叫着。“不……不是我的错……是他们……都是因为他们……我要把他们全杀了！”

路瑟站在它面前，举起右手，在半空中打开了一道地狱之门。在传送门外，没有火焰也没有疯狂的尖叫，只有一片浩瀚的灰白空间，就像深不见底的浓雾。那是一个连接着灵薄狱的小型传送门。

那个怨灵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它惊恐地尖叫着，用手指和脚趾疯狂抓挠着地砖，在上面留下了长而深的裂痕。

但路瑟只是把手稍稍往下压了压。“走吧。导致你死亡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重新开始对现在的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黑暗的传送门瞬间将它吞没，它的尖叫声眨眼间消失了，医院走廊又恢复了寂静。

“他看起来好丑，”杰克欧在亚伦的肩膀上说道。

“就像游戏里的怪物一样，”庞波评价道。

斯夸希蜷缩在路瑟的怀里，问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别害怕。”路瑟拍了拍她，安慰道。“他只是被困在这里太久了。现在没事了。”

派拉索尔蜷缩在亚伦胸前的婴儿背带里，不时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化身为小猫的乌赛伊德斯走到恶灵消失的地方，点了点头。“至少这个不是另一个只知道哭泣的灵魂。”

路瑟看着手中的命运之书。“他死于一起医疗事故。在七十多年前。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加上吸收了这个地方的黑暗能量，让他变成了一个蛮魔。”

亚伦环顾着黑暗的医院走廊。“如果在晚上有任何普通人进来这里探险，他们恐怕就出不去了。”

路瑟低下头，再次翻看手中的命运之书。只见书页中央掠过一抹淡蓝微光，旋即碎成点点光斑，悄然消散。

“这是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命运节点，”路瑟说。

亚伦长叹了一口气。“整个巴尔的摩只有一个蛮魔级的节点。”

艾克尔摇了摇头。“你们应该感到庆幸了。起源之地的魔力太过稀薄了。一个怨灵想要变成邪恶实体就已经够难了，更别说成长为蛮魔了。如果这是在魔力浓郁的世界，这家医院现在可能已经孕育出一整窝恶魔了。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起源地比许多其他世界要安全得多的原因。”

亚伦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玻璃碎片。“我知道这是件好事，但从赚钱的角度来看，这太糟糕了。照这个速度下去，几年后，给派买食物将成为一个巨大的问题。”

派拉索尔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刚刚被提起了。他稍微动了动，翅膀颤抖了一下，然后继续睡觉。

自从得知养这只幼龙需要多少钱后，这两个男孩就一直在积极寻找命运节点。但是这个时代地球上的魔力已经变得太过稀薄了。最重要的是，圣火契约也阻断了起源地和地狱之间的大部分连接，这使得能够形成命运节点的地方变得非常罕见。

即使他们真的设法找到了一个节点，它的级别通常也很低。大多数只不过是微弱的怨灵或者是小恶魔或蛮魔级别的邪恶实体，根本不足以给他们带来任何像样的回报。

路瑟合上命运之书。“在过去的两周里，我们在费城找到了两个小恶魔级的节点，在纽黑文找到了一个蛮魔级的节点，现在这里又有一个蛮魔级的节点。”

亚伦点了点头。“总共二十七颗以太结晶。”

“这已经很多了，”路瑟说。

亚伦又叹了口气。“我们几乎已经找遍了纽约周围的所有地方。在这之后，我们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而且当派长得更大时，他会吃得更多。”

“我可以帮忙！”杰克欧立刻扬起他的藤蔓。

亚伦问：“你打算怎么帮忙？”

“我可以少吃点！”

斯夸希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也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