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不是谁都能拥有大形态。一般只有大实体，或者潜力特别高的生物才有可能做到。”
迈克尔点了点头。“那真形态呢？”
“真形态又叫神形态，是属于神明的抽象形态。”亚伦说道，“到了那种状态以后，神明就不再只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生命，而会逐渐变成自己所掌管领域的一种化身。”
“比如一个海神，他的真形态可能是一片层层重叠、看不到尽头的海洋，也可能是一道永远不会停下的巨浪，甚至有可能根本没有固定外形，而是变成‘流动之水’这个概念本身。”
海伦听到这里，不由转头看向亚伦。“那你呢？你的大形态和真形态是什么样的？”
“我的大形态叫耀光巨人。”亚伦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海伦挑了挑眉。“所以，你会直接变成一个由光组成的巨人？”
“没错！”亚伦一下来了精神，“差不多有十层楼那么高呢！”
说完，他又有些遗憾地摊了摊手。“不过我的真形态是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至少要等我达到史诗阶，甚至更高的等级以后，才有可能真正使用真形态。现在我最多只能使用神之面相，那东西有点像真形态的简化版本。”
亚伦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说道：“因为我也有恒光之心，所以我的真形态说不定会和俄耳甫斯的暮光泰坦有点像，不过也有可能完全是另外一种东西。”
说着，他伸手把派拉索尔抱了起来，高高举到迈克尔和海伦面前。
被突然举到半空的小龙宝宝一脸茫然，两条小短腿在空气里蹬了几下，胖乎乎的尾巴也疑惑地卷了起来。“咕噜？”
“派的大形态才是真的超级、超级酷！”亚伦满脸自豪地说道，“他会变得特别大，大到我们所有人一起坐在他背上都没问题！等回家以后，我让派变给你们看。”
“咕噜咕噜！”
“可是派现在还是不会飞。”杰克欧在旁边撅着嘴说道。
从派拉索尔还待在蛋里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幻想着有一天能骑着龙飞上天空，真正当一回龙骑士。
“派还只是个宝宝嘛。”亚伦笑着挠了挠小龙的脑袋，“再给他一点时间，以后肯定会学会的。”
“咕噜噜噜……”
派拉索尔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顿时冒出一连串开心的咕噜声。
……
猎户座特快平稳地穿行在纽约中心区域时，迈克尔和海伦几乎都忘了呼吸。
窗外出现的是一座他们再熟悉不过，却又陌生得令人心里发寒的城市。
曼哈顿那些熟悉的摩天大楼依旧高高耸立在街道两侧，可整座城市却看不到半点灯光。漆黑的窗户一扇接着一扇，街道上也空无一人，远远望去，简直就像一座早已死去多年的城市。
再往远处看，自由女神像依旧屹立在夜色之中。
只不过此刻，它巨大的身体表面爬满了某种形似蠕虫的庞然大物。一条又一条粗壮的虫躯纠缠在雕像上缓慢蠕动，看得海伦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迈克尔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要是普通人不小心闯进这种地方……”
他拿起手机，对着远处的自由女神像拍了一张照片。“……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说完，他低头看向刚拍下来的照片，下一秒，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照片里的自由女神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头。
那张巨大的脸正对着镜头，冰冷地注视着他。
这一幕把迈克尔吓得不轻，手机差点直接从手里滑下去。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可远处的自由女神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根本没有动过。
等他再次低头去看手机时，照片里的雕像也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艾琳妮看见他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笑。“普通人其实很难误入暗面。圣火契约大幅削弱了起源地与其他次元之间的联系，几乎到了彼此隔绝的程度，其中也包括梦界、地狱和混乱次元。要是没有这份契约，起源地今天能够拥有这样的和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平静。“不过，要是真有哪个倒霉的普通人不小心掉进那些地方……基本就别指望还能活着回来了。像小亚伦这样，以凡人之身从塞默斯活着走出来的，恐怕也只有传说故事里才会出现。”
亚伦一听，立刻张开双臂把路瑟抱进怀里，笑得格外灿烂。“所以这全都是你的功劳！”
说完，他还像一只体型过大的金毛犬一样，在路瑟身上蹭来蹭去。“太感谢你啦，我的小救命恩人！”
路瑟的脸一下红了起来，连忙伸手推他。“太肉麻了，快放开！”
迈克尔看着他们，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曾经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甚至连能不能醒来都不知道的孩子，如今已经重新变得健康又有活力，正笑着抱住那个被他视作最重要朋友的男孩。
算了。
只要亚伦还活着，还能像现在这样笑，对他和海伦来说，就已经是命运所能给予的最大恩赐了。
海伦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丈夫在想什么，转头看向他，无声地用口型说道：“两个儿子。”
迈克尔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了点头，也用口型回道：“好吧，两个儿子。”
列车继续在城市中穿行。又过了一阵，窗外忽然出现了一大片异常空旷的区域，看起来就像有人硬生生从城市中央挖走了一整块街区。
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色深渊。
深渊两侧的边缘平滑得异乎寻常，甚至整齐得像是经过精心切割。下方的黑暗浓稠得近乎实质，连猎户座特快投射出去的灯光都无法照进去分毫。
艾琳妮看着窗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里是……水仙花街。”
“原来就是这里？”亚伦有些惊讶。
他和路瑟上次乘坐猎户座特快时也经过过这一带，只不过当时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片深渊曾经就是水仙花街。
海伦同样皱起眉头。“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以前是纽约的一处魔法社区，规模比玛丽安娜集市还要大得多。”亚伦回答道，“我只听说十多年前这里就被彻底封锁了。可是……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艾琳妮沉默片刻，低头望着那片深渊。“很多年前，有一个邪恶教派袭击了这里。”
那场事件当年曾震动整个起源地。即使那时候艾琳妮还身在埃利里昂，也曾听闻过相关的消息。
“他们杀光了这里所有居民，连一位大实体都没能幸免。之后，他们又以那些死者的尸体作为祭品，将一位邪神的分身召唤到了起源地。”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沉了下去。
路瑟轻轻咬住嘴唇，亚伦脸上原本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
“那是起源地在过去一个多世纪里遭遇过最严重的超自然灾难之一。”艾琳妮继续说道，“事后议会立刻展开调查，甚至有一位议员亲自追着那位邪神进入了灵薄狱，可最后还是没能把祂抓回来。”
亚伦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深渊，低声说道：“这里的人……真的一个都没活下来吗？”
“没有。”
亚伦沉默了好一会儿。“太残忍了。”
艾琳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说到底，这样的惨剧如果放到远古时代，甚至算不上最可怕的事。”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里面第一次透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个年代，一座城市，甚至一个国家，都可能在转瞬之间从世界上消失。我亲眼看见过整片大陆沉进海底，也走过那些已经彻底毁灭的世界。星球本身被打碎，只剩下无数残骸漂浮在冰冷的星空之中。”
“尤德米娅消失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维持丰收女神与创世之树曾经定下的法则。从那一天起，毁灭的阴影便笼罩在每一个年轻世界头顶。”
艾琳妮望着窗外，轻声说道：“哀哭纪……真的是一个疯狂的时代。”
她抬起右手放在胸前，用拇指缓缓画出了七个圆圈。
“感谢苍蓝月之主。”
这是献给塔纳托斯最简单，也最常见的祈祷仪式。
路瑟也跟着轻声念道：“感谢苍蓝月之主。”
说话时，他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抚过艾克尔的羽毛。
渡鸦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透过车窗凝望着远方的天空。
在那里，一轮淡金色的月亮正悬在天际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