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啊!蒋元熙!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能这么……这么冷酷?!”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密集的雨点,砸在寂静的凌晨空气里。
他太需要答案了。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自己投入了混乱的感情,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份冰冷、理性的回应。
蒋元熙听着他的咆哮和质问,脸上起初是惯常的平静。
随着姜君玉的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触及到她刻意隐藏和回避的核心。
她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掠过一丝迷茫的波动。
为什么总是冷静?
为什么置身事外?
有没有心?
有没有感觉?
是不是没有世俗欲望?
……
她的父母……都是疯狂的科学家。
父亲为了一个名为“生物神经协同控制”的项目,将理论付诸实践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她的母亲。实验失败,母亲在不可逆的神经损伤中死去。
父亲没有停下,他被项目的执念和丧妻之痛逼到了疯狂的边缘。他转而用自己进行实验,试图找到适配的载体。
排斥反应和实验失败摧毁了他的身体,更摧毁了他的人性。在项目进度和自身崩溃的双重压力下,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当时年仅二十岁、还在象牙塔中、对未来充满迷茫的蒋元熙。
强制。囚禁。
持续三年非人的实验折磨。
她没有产生抗体,实验一直停滞不前。父亲在绝望中,选择了自我了结。
讽刺的是,就在他死去的第二天,她体内那枚被植入后颈、与神经系统深度结合的生物芯片——实验的核心,毫无征兆地,被激活了。
它能与项圈产生共振,远程释放精准控制的电流,压制引导佩戴者的行为。人类一直渴望掌控化形成人的动物,这个芯片,正是为此而生的终极武器之一。
无数人死在了这个项目的前期实验中,包括她的父母。而她,这个最终成功的实验体,活了下来,却也永远地被改变了。
芯片给了她保护自己、控制他人的强大能力,也带来了可怕的副作用。
她的情绪波动被芯片的稳定运行机制强行压制。曾经的活泼、恐惧、悲伤、愤怒……所有属于“人”的情感,都被一层无形的滤网过滤掉了,只剩下一种平静。
属于人类的欲望——亲密关系的渴望,对情感的诉求,都在芯片的影响下变得微弱。
她就像一个被编程好的半机械生命体,外表是人类,内里却缺失了人类最核心的“温度”和“欲望”。
芯片未来是否会彻底失控,或者引发更可怕的后果,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未来笼罩在迷雾中的深渊,迷茫而未知。
表面上,她是被上级委以重任、独立负责重要项目的研究员。
实际上,她也是被监视的存在。
上级既渴望利用她芯片的能力来控制危险的化形动物,又深深忌惮她本身存在的不稳定因素和潜在的同情倾向。
于是,将她安置在碧水月,远离人群,既是一种重用,也是一种变相的隔离。
她用高强度的科研工作来填满自己,用研究员的身份来掩盖实验体和“非正常人”的实质。
沉重的记忆和真相,压在意识底层,日复一日的平静和理性牢牢封印。
直到此刻,被姜君玉掀开了一角。
“……”
蒋元熙沉默了。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
她看着姜君玉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中痛苦和迷茫……
后颈植入芯片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被强行压抑的“自我”碎片,试图冲破芯片的束缚和她的意志封锁。
蒋元熙的脸色变得苍白,眉头蹙紧,手指蜷缩了一下。
头痛欲裂。芯片位置的刺痛愈演愈烈。
她有些僵硬地从姜君玉腿上站了起来,微微踉跄了一下。
“够了。” 她声音很低,带着僵硬,“你的问题,没有意义。我的状态,与赌约无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