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他们这出门在外都不换身行头的德行,也是不必责怪的了,方才睁眼江巳就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白色长袍、青云刺绣,清风派还是一如既往乐于招摇过市。
“齐陌。”另个男子微微颔首,询问道,“还问公子怎么称呼?”
“江巳。”说完,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手心一道细小的竹片刮痕上,思绪又回到刚刚那场恶斗当中。
今天那个人是什么人?究竟有什么目的?这倚天神功分明已在十六年前便绝迹江湖,为何又会突然出现?
难道……是他吗?
“江公子,”虞长风温和地笑着,轻声道,“天色不早了,我等便不——”
话到一半,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像是桌椅翻飞的响声,又闻一声泼辣的女声,门里几个人均是面色一青。
下一瞬,几人纷纷涌出房门,那位高调的小少年刘润临走时还不忘把江巳从床上扶起来,又将他带到二楼长廊上,说是带他看好戏。
“你这登徒子——”
刚到便听闻如此一句,江巳站在人群里,垂眸往下一看——只见一个同样穿着青云纹白袍的少年捂着腹部狼狈地半躺于地,在他身前一个红衣女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大声呵斥道:“倒是不知你们清风派之人如此浪荡无耻,竟连我也敢调戏!”
“早跟他说玲珑阁的人惹不得。”刘润在一旁颇有兴致地观望着,“啧啧啧,这下好了——哎虞师兄,你别急着给他收场啊!”
虞长风转身下了楼,江巳冷漠地看着楼下那人的背影,似乎对这出好戏并没有没什么兴趣。
只听那人竟是笑了笑,徐徐说道:“龙姑娘,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只是找你谈谈心,怎么就成了调戏?”
“真不要脸。”听闻刘润在身侧吐槽道。
江巳竟然生出一种想要附和的冲动。
“还敢狡辩!”红衣女子说完,飞身而起,甩出一张红菱。
地上那人似乎是想躲,仓促地爬起来,爬到一半,虞长风飞速闪至他身前,就着剑柄将那红菱挡下。
那人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脯,见虞长风前来助阵,他一改方才狼狈的姿态,拍拍手轻松地站了起来。
红衣女子当即不虞地拧起眉,喊道:“虞长风,你这师弟三番两次言语骚扰我,今日还敢对我动手动脚,我若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我就不姓龙!”
虞长风看了一眼那人,眉眼中带着责怪,又转头对红衣女子说:“龙姑娘,我师弟他不懂事冒犯你了,我替他向你道歉,还望龙姑娘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之后我定好好管教他。”
那人似乎对此并无歉意,心思也不在此处,反是仰起头向楼上看了过来。
江巳这才看见那人正脸。
起初看这红衣女子对于他的骚扰如此生气,还以为这人必定是奇丑无比,直到这人转过脸来瞬间,他心里顿时蹦出一个念头——世间竟有如此貌美的男子。
此人黑色长发高高束起,穿着和众人一样的白袍,站在那里时,却如工匠手下最出挑的雕塑,浑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气质。
他的皮肤像雪一样白皙,脸上的每一样东西,都仿佛经过精挑细选才摆在那里,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明明目光如此清澈可爱,却仍然因为太过美丽多出几分暧昧。
“闫之,快给龙姑娘道歉。”听到虞长风严肃地喊着,他转回头去,很是诚心地跟红衣女子道了歉。
“先回房间去。”虞长风轻喝道。
“哦。”那人垂着脑袋,听话地走了。
这场戏也算是就这样收尾了,刚要转身回房间,只听身旁的刘润轻哼了一声,骂道:“活该。”
一转头,见楼下那人已经走了过来,听闻刘润的话也不恼,只淡淡说:“你懂什么。”
还不等刘润继续骂,他便把目光扫向了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与刚刚狼狈的姿态截然不同,“这位公子醒了。”
江巳看向他,淡淡点了下头。
“在下祁闫之,还问公子怎么称呼?”他道。
“江巳。”江巳说。
“江巳。”他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语气好似将什么东西放进嘴里细细品尝一般,听得人一身鸡皮疙瘩,最后尝够了,留下一句“好名字”,便转身离去了。
“你得保护好自己了江公子。”刘润认真打量着自己的脸,忽的说道。
江巳不解:“为何?”
刘润笑了下,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我这位师兄祁闫之,又名清风派第一风流,我派几百年来最大的耻辱,姑苏第一风月楼——痴云楼,可曾听说过?想必江公子这种正人君子定是不知道,就那座楼里啊,全是他的风流韵事。你别看他这么放荡,他武功还不好,就刚刚那个女的,玲珑阁一个无名小卒,连这他都毫无还手之力。”
听了这么久,江巳并没有听出来这个人对自己有什么威胁,倒是看出来这个刘润和那位祁闫之必然是很不对付。
“不过重点是,之所以让你保护好自己,是因为他男女通吃!”刘润一脸嫌弃地说着,“只要是长得好看的,别管你男的女的他都……总之,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可得小心了。”
江巳的脸木了一瞬,冷漠地转过身,走了。
九天神珠重现江湖,武林各派必然是趋之若鹜,先是清风派,又是玲珑阁,或包括今夜刺杀他的黑衣人,想必都与之有关。
看来他得快些动身了。
回到房间,江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去,却不巧正让刘润敲开了门,说是来送糕点,江巳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收下放到了桌上。
待到夜深人静,江巳动身离去,临要走时,他把桌上糕点一并塞进了包袱里。
翻窗下楼,正到客栈后院,还要翻过一堵墙时,只见那房顶上竟然坐着一个男子,穿着白色长袍,懒散地躺在瓦片间喝着酒。
“……”
清风派第一风流。
“江公子,好巧啊。”喝酒的人坐了起来,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么晚了,你也是出来喝酒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