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天暗,人静,冷风许许。
“目高处……”祁闫之抬起头,向那北楼看去。
据说这是洪都最高的城楼,建在山水胜处,多用于游客赏景,文人赋诗。
若他没猜错,那人所说的目高处,便是此处了吧。
他垂眸轻轻一笑,向北楼走去。
刚到楼顶,便见一把短刀朝他飞来,祁闫之眼眸轻轻一压,伸出手,轻松接过刀。
“鬼刀。”祁闫之挑唇一笑,“果然是你,阿巳。”
“这话该我说。”江巳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走至他对面,内力轻轻一放,将鬼刀收回自己袖口之中。
“哦?”祁闫之面带笑意,温润地望着他,“此话怎讲?”
江巳实在没什么耐心与他拐弯抹角,不耐烦地吐了口气,问:“你想要什么?”
“我不是说过,”祁闫之笑得很轻浮,仿佛江巳同他说的便是这般寻花问柳之事,“想睡你。”
鬼刀在袖口中蠢蠢欲动,江巳咬牙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开门见山道:“毒主,我该给你行个礼吗?”
祁闫之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又笑了笑,“什么毒主?”
“天下第一毒,毒宫之主,祁闫之,还要我说得更详细吗?少废话,很烦,你心里都清楚我已经知道了。”江巳烦道,“如果我没猜错,我理清这些东西,也在你的计划之内,是吗?”
祁闫之这人似乎有种无论何时都能面带笑容的天赋,过去江巳觉得是他心态好,直到看他的笑久了,总觉得这当中藏着几分虚情假意和运筹帷幄,仿佛这个笑的背后,装着他冗长的算计,每一次笑,都是一次计谋的达成。
此时也一样,祁闫之嘴角微微翘起,慢条斯理道:“我们阿巳很聪明呀。”
江巳转过身,冷冷说道:“最初你逼我现身,假借除魔之意朝我过来,是为了借我之手摆脱你师门,在姑苏,云帆的死也是你一手操控,若我没有猜错,你是想给我下毒,此毒需三日完成,是吗?”
祁闫之只是望着他,笑而不语。
江巳继续道:“姑苏一别之后,你以身入局,用原铭和寂魑打探我的位置,为的是再次与我同行。在钱塘的时候,那位大夫为我把脉,说我体内有好几种毒,每个入了魔宫的人都会被秦九峰种下魔毒,当时我以为是魔毒,可是后来想想觉得不对,如果我没猜错,现在我的体内已经有你种下的毒了吧?”
祁闫之安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什么有趣的故事般。
“而那位叫做静秋的女子,在你分明易了容的情况下一眼认出你,虽然她以信物为由,但她实在是可疑,不出意外的话,她并非什么舞女,而是传说中那位,毒宫第一武将。”
祁闫之笑了笑,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静秋要是听到你这般夸她,会很开心的。”
“你也算到不过多久我就会猜出来,但你已经无所畏惧了,因为我已中了你的毒,只能任由你的摆布。”江巳转过头,看向他那双布满笑意的眼睛,“是吗?”
高楼之上响起极富节奏的掌声,祁闫之笑吟吟地望着他,拍得够了,这才说话:“阿巳呀,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你有什么目的?”江巳只问。
“自然是九天神珠。”祁闫之促狭一笑,“天下第一,谁不想要?”
“和我有什么关系?九天神珠又不在我这里。”江巳道。
“你是魔宫第一杀手,拉拢你,对我将来大业有说不尽的好处,况且你此行也是去寻九天神珠,跟着你,一举两得,很完美。”祁闫之道,“阿巳,你应该感到庆幸,策反的事都是交给妄寒去做的,你可是我第一个亲自出面策反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江巳看向他,“当初用倚天神功打伤我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祁闫之认真道,“都说我我用毒天下第一,可这天下是否从未有过我武功的传说?我是真的不会武功,更别说什么倚天神功。”
“我不会听你的。”听罢,江巳只冷冷道,“你大可杀了我。”
“我怎么会舍得杀你?”祁闫之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阿巳,我是不会害你的,与其跟着秦九峰,不如跟着我,你是个善良的人,我不会逼你干坏事的。”
“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江巳道。
他头一回觉得有些心累。
为了离开魔宫他踏上去寻九天神珠的路,却又在这途中掉入另一个火坑,他这一辈子真是可笑。
似乎是看出他冷漠的眼中竟有一丝伤怀浮过,祁闫之有些不悦,“为什么你宁愿跟着秦九峰都不能选我?”
江巳咬了咬牙,吼道:“因为我身上还有魔毒,我不能选择,如果可以我他娘的什么都不想选!”
魔毒、毒宫之毒,秦九峰、祁闫之,他拼命想要摆脱的东西为何永远想方设法地抓住他,即便他解了魔毒还有祁闫之,他到底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难道是他这辈子的罪恶太多,这是他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