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孝文一向很听江巳的话,然而这次他非但没有闭嘴,还红着眼继续往下说:“师父……我知道以你的性格肯定做不到,可是现下情况特殊,万万不可因为心软误了——”
“我说闭嘴!”江巳吼断他。
庄孝文终于止住话头,还不及反应过来,便听江巳带着几分怒意道:“跪下。”
庄孝文也不知江巳为何突然这般要求,连脑子都没反应过来,便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一旁毕珏的手轻轻动了动,想要上前,却止住了。
庄孝文还想问江巳为何要跪,便又听江巳命令道:“磕头。”
庄孝文想也不想便重重给江巳磕了三个响头,磕完脑门都红了一圈,他却毫无怨言地看向江巳,等着他接下来的指示。
江巳果然还有指令,他撇过头,冷冷说:“叫我。”
“师父!”庄孝文同以往一般喊他。
夜色朦胧,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身边几人让这凛冬寒意凉得裹了裹衣服,庄孝文却仍目光炙热地望着江巳。
在这片寂静当中,江巳垂下眼,望向庄孝文的眼,轻道:“拜师礼已成,往后,你便是我江巳的徒弟,我会将我毕生所学传授于你,在此之前,你不可随意与人许诺生死,你的命,为你自己留好。”
庄孝文愣了足足好几秒,随后,他像突然被点燃的炮火,不可置信地喊道:“师父?!您您您您——您突然收我为徒了!”
“我是饿昏了吗?还是我听错了?”庄孝文抬头看向毕珏,“还是说我在做梦?”
毕珏无奈一笑,“是真的,恭喜了小六,喜得良师。”
听闻此话,庄孝文终于信此为真,他转过头看向江巳,真诚地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罢,他又对着江巳磕了好几个头,磕得头破血流,眼睛却亮得像冬夜里明亮的篝火,烫得江巳心口发热。
“好了,起来吧。”江巳叹了口气,“再磕下去你就去地府重新找人拜师了。”
庄孝文抹掉额头的血迹,笑嘻嘻地站了起来。
江巳也不知自己是不是饿昏了,怎么突然就要收他为徒了?他要将什么武功教给这小子?
秦九峰亲传与他的鬼刀术?
还是一身邪门歪道?
想了很久他想,有些东西或许真的需要人去传递下去,而庄孝文,是最好的人选。
江巳若有所思地望着院门之外,过去很久,他很轻地说道:“这破幻境,我们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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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外面一直有争斗,此中还听见过几道尖锐的哭声,似乎是有人死了。
院子里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莫北年纪小,已经因为没有食物来源晕过好多次,是莫南割脉喂血,才将他保了下来。
天寒地冻的,好不容易将他喂活了,又赶上发热,一群人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让他退了烧,然而没有食物,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别说莫北,就连他几人也快撑不住了。
祁闫之一直没有出现,江巳也没在去看过他,不知他情况如何,但祁闫之应当是没那么容易死的,眼下最接近死亡的,还得是他们几人。
毕珏时常会出去,有时是去找食物,有时是闲闷。
……
阴暗的山洞里,那人终于站起来,几日中,他瘦了好多,面上尽是憔悴,眼中无光,仿若一具死尸,任谁看都瞧不出,这是那闻风丧胆的毒宫之主。
他在洞里转悠了一阵,没急着走,而是坐了下来,等一个人来。
没等多久,耳边便响起沉沉的步伐声。
果然。
“你终于来了。”祁闫之轻道。
“你怎知是我?”毕珏缓缓的向他靠近,语气带着几分快意和平淡。
“再过一百年,玲珑阁那破机关也不可能伤得了我。”祁闫之冷冷道,“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这样?”
“毒主大人果然聪明。”毕珏笑道,“在下佩服佩服。”
祁闫之冷哼一声,似乎并无心思和他在此废话,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你早知我身份,为何要到现在才动手?”
“你不也知道我的身份?”毕珏散漫道,“也没见你对我设防,所以你应当是知道的,我不能插手江湖中事。”
“自然,”祁闫之道,“所以现在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你不怕受罚?”
“就是因为怕受罚,所以前面那些我都忍了。”毕珏道,“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祁毒主心狠手辣,不惜用这么用这么多人命来为武林江湖写一出大戏。”毕珏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想看什么,你想看他们自相残杀,想看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派之人在生死抉择面前丢失理智、暴露本性,你想看许多年前他们藏在面具底下最真实、最野蛮的模样。”
“所以呢?”祁闫之忍着怒火,冷冷望向他,“与你何干?你们两耳不闻窗外事,自诩从不插手江湖事,那他们作恶便叫江湖事,我还仇便是万般不对了?”
毕珏叹了口气,“并非如此,我对你们的恩仇从无兴趣,江湖多年如此,恩恩怨怨,永远还不清。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