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爷爷死的那日,小六将他的尸体挖了出来,给他凿了坟,还刻了碑,他刻碑之时一直哭。”
他自知自己的位置和责任,本该置身事外,却非要插这一脚,他也不知为何,不顾惩罚,执意这般做,好像只是因为那晚看到那人的眼泪。
好像只是,不想再看他掉眼泪了。
就像许多年前,他也不忍看见自己的眼泪。
“此事是我行事不对,但既然都做了,我必然是会做到底的。”毕珏道,“来此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你想看的戏的确发生了,人的本性自是如此,可并非所有人都这般,这几日,有人为了充饥不惜剜了人家的肉,有人为了活命自相残杀、大打出手,但也有人为了别人愿意献出自己的性命,也有人放弃活命的希望,说要带大家一起出去。”
“冤有头债有主,勿要让仇恨迷了眼,”毕珏郑重道,“此事算我欠你,将来有机会,我会还与你。”
说罢,他便要离去,祁闫之沉默许久,喊住了他。
“还有事吗?祁毒主?”毕珏问。
祁闫之垂下眼,问:“阿巳,他怎么样了?”
毕珏勾唇一笑,“不太好。”
祁闫之眸光一闪。
“但他收了个徒弟,一个好徒弟。”毕珏说罢,转身走了。
-
这日天明,有两人因为饥饿死去,也有人靠着树皮、废墟苟延残喘下来。
院子里几人已然连话都说不出,江巳知道他们一定会出去,可这样的日子到底还有多久?
他也说不准。
出去以后,一定要大吃一顿啊。
“师父,”庄孝文靠在被扒得只剩树干的树桩上,虚弱开口,“出去之后,你要从什么开始教我啊?”
江巳想了想,很轻地说:“先吃饭再说。”
听到‘吃饭’,庄孝文忍不住道:“哦,吃饭,我也想吃饭,红烧猪蹄、麻婆豆腐、酱茄子……”
“别念了。”江巳烦道。
“小六。”从院子外回来的毕珏朝他喊道。
“毕珏!”庄孝文当即蹦了起来,“你又带什么吃的回来了?”
“吃的倒是没有。”毕珏微微笑着。
庄孝文又耷拉下去,“哦。”
“但有别的。”毕珏道。
“别的什么?”庄孝文道,“现下除了吃的什么都激不起我的热情了。”
“真的吗?”毕珏弯眼轻笑。
说罢,他朝庄孝文摊出手,随即,一把长剑现在他手中。
这剑通身由寒冰所制,从头到尾都散发着寒气与冰光,剑刃迎着朝阳,映上斑斓的彩色微光,那么美、那么锋利。
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剑。
一时之间庄孝文被震撼得话都说不出来,他长大嘴巴,好半天,看向毕珏,“这……”
毕珏却道:“认识这么久了,还没送过你什么礼物,想着你既然拜了师,却连一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这是送我的?!”庄孝文不可置信道。
“嗯。”毕珏点头。
“我……我,”庄孝文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他转头看向江巳,问道,“我可以收下吗?师父。”
江巳望着那把剑,不知在想什么,过后,他朝庄孝文轻轻点了点头。
庄孝文激动地接过剑,仿佛捧着一颗易碎的心脏般。
毕珏望向庄孝文那双充满热情的眼睛,轻轻勾起唇,“此剑名为寒冰刺,乃是天山千年冰雪而化,一千年仅此一剑,赠予这世间同样千年难得之人,愿你也有寒冰一般的韧性。”
“寒冰刺……”庄孝文抚摸剑身,痴迷地呓语着。
毕珏看了看他,忽的转过身去,道:“这些日子多些关照,来日方长,江湖再见,毕某先行告辞。”
庄孝文抬起头,却见一道刺眼的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努力睁开眼,看到的是毕珏那头白发,他突然想起好多年前,他也见过像这样白的头发,像雪一样,那么长,那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