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势稍有恢复,祁闫之便孤身去往如梦楼讨那冰岩草,毕竟庄孝文的毒不可再拖,早些根治也省得担心。
加之,这是江巳的徒弟,真出了意外,他就真没办法面对江巳了。
他已有许久不来这风月场所,此时竟不免有些陌生,看着眼前莺歌燕舞、满是粉黛佳人的场景,他却忽的想起江巳那张冷漠、平淡的脸,要是阿巳来这个地方,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才想罢,楼中老鸨一见了他,忙捻着个绣花手绢朝他扑过来,一面花枝乱颤地笑着,“哎呀这位公子!生面孔啊,第一次来吧?我于娘可是从不会亏待客人的,今日我便为你好好挑选几个漂亮姑娘,保准你尽兴!”
祁闫之淡淡一笑,道:“谢了,我今日——”
“来来来!”还不等祁闫之说完,于娘招手叫来一个娇小漂亮的女子,“公子,这缘儿可是我们这儿数一数二的大美女,非但如此,她……”
于娘左右瞧了瞧,凑到祁闫之耳边说了句荤话,随后笑了起来。
祁闫之听罢,陪笑几声,侧开脸去,道:“我想自己先看看。”
“自己看看,啊,好,你先看着,有什么要求尽管找我啊!”老鸨说罢,给缘儿扔去一个眼神,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待老鸨走去,缘儿对着祁闫之含羞一笑,略有些腼腆地走向他,才扶住他的肩膀,便又有三五个女子走过来将他围住,一面摸着他的胸膛夸身材好,一面又端着酒要喂他喝下。
祁闫之盛情难却,喝下半杯酒,左右两手各拥住一个女子,笑说道:“各位姑娘,小生今日尚有要事,你们先玩着。”
“哎呀公子,什么事能有我们重要啊。”右侧被他抱着的一个女子娇滴滴说道。
祁闫之无奈笑笑,“自然是什么事都不赶姑娘重要,只是——”
他话未说完,只见眼前一道白光袭来,竟是一个白瓷酒盏从远处被扔了过来,祁闫之两眼一眯,将几位姑娘一松侧过身去,这才避下酒盏。
正想看看什么人找他不痛快,刚一转身,他目光骤然一顿。
不远处的桌前,江巳一袭黑衣,同往日一般冷漠地瞧着他,只是眼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
江巳喝光手中的酒,朝他缓缓走来,嘴上轻飘飘地吐出一句,“祁公子好雅致。”
“阿巳……”祁闫之顿了半晌,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旁侧几位女子见状,以为是哪家兄弟打闹,便又要来缠上江巳的肩膀,江巳侧眸将几人一瞪,姑娘们当即转身离去了。
江巳冷嗤一声,瞥了祁闫之一眼,抱着胳膊转过身去,道:“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祁闫之许久不见江巳,心情大好,听出他口中的几分酸意,心中更是没来由地发甜,他压住唇角,问:“阿巳可是吃醋了?”
江巳顿了下,仍是冷冷道:“吃醋?刚从秦九峰手下逃出来,恐怕庄孝文的伤都还没好明白,祁公子还有心思跑到这种地方来,心挺大。”
“这是怪我不该来这里?”祁闫之好声道。
“随你。”江巳只道。
“今日来此不是为了玩乐的。”祁闫之笑了笑,解释道,“小六中了你们魔宫的炎烧毒,我已为他暂缓伤势,可要根治需得冰岩草,冰岩草这东西好几年前就已经断货了,这地方有个做工的老人,叫茵婆,她手上还有几株,我来此只是为了寻药罢了。”
江巳静了半晌,“哦。”
“据说这茵婆虽不会武功,但也不是什么好搞定的人,我正愁怎么向她讨药,既然你来了,正好陪我一起去。”祁闫之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事关庄孝文的安危,江巳没有拒绝。
祁闫之向几个小姑娘拐弯抹角打听到了茵婆是个后厨帮工,领着江巳便偷摸着往后厨去。
“秦九峰罚你了吗?”路上祁闫之问。
江巳眼也不眨,淡道:“没有。”
“没有?”祁闫之不解,“那你是怎么走掉的?”
江巳没答。
祁闫之心下不安,问道:“你答应他什么条件了?”
江巳还未说话,便听祁闫之语气有些正式道:“阿巳,你最好跟我说真话,否则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说出来的。”
或许江巳答应秦九峰会再找机会杀了他,或许是将自己的秘密告知给了秦九峰,但这哪一种,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江巳会拿自己做条件。
“放心,对你无害。”江巳道。
“那就是对你有害?”祁闫之眼中露出几分不满,“那我就更应该知道。”
江巳愣了一下,回道:“戏演过了就没意思了。”
祁闫之还想说些什么,可已到了后厨,江巳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先他一步走了进去。
祁闫之跟了进去,在一堆杂工当中见到角落一位正在搓洗衣裳的老婆子。
“就是她。”祁闫之道。
茵婆是个寡言少语、脾气古怪的人,被祁闫之带到一间空屋子时她也并未问些什么,只是神情自然地坐在桌前,淡定开口,“你们也是为了冰岩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