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她没闯,踩死刹车,脚在发抖。绿灯亮起的瞬间,她几乎是弹出去的。
一附院的急诊入口灯亮得刺眼。
车还没完全停稳,展琉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拉门。
南宫鹤靠在座椅上,她一只手托住他肩膀,一只手去拽他胳膊,想把他架起来。
但是有点沉。
“站得住吗?”展琉额头滴下汗珠,但语气越发冷静。
南宫鹤没点头,也没摇头,身体却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倾。
展琉干脆不问了,半拖半架,把人往急诊门口带。
“医生,护士,”她声音抬高了一点,“这有人过敏了,呼吸困难!”
护士从诊室出来看到南宫鹤,立刻喊人:“推车!”
担架车推出来的时候,南宫鹤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一直喘不上气,他早就没力气了。
展琉没松手,把他拉起,然后往担架上一按。
“对什么过敏?”护士问。
“不确定,可能是海鲜。”展琉喘着粗气。
“以前有过吗?”
“不清楚,”她看了南宫鹤一眼,“不熟。”
护士点头,和展琉一起把他推进诊室,马上便有人过来给他吸氧打针测血压。
南宫鹤眼睛半睁着,隔着面罩看她,视线有点散。
展琉下意识伸手,把他歪掉的眼镜取下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顺,顺到自己都愣了一下,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反应了过来,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肾上腺素一个单位,”医生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展琉,“你是他家属?”
“不是,朋友,”展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我是检验科的,我叫展琉。”
“你先去给他挂个号吧,”医生说,“如果有着急的检查,你可以和检验科老师催一下。”
“行,”展琉抹了把脸,“我先去停车。”
展琉见缝插针钻到南宫鹤身边,他的外套被脱下,衬衣上边的几个扣子也被解开,胸肌线条美丽流畅,上面浮着的红疹衬得他皮肤雪白,简直比急诊室的冷光还要白。
展琉不想多看,别过脸在他裤子上一通乱拍,裤兜拍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正是车钥匙。
展琉出了诊室站在走廊边,手心全是汗,刚才用力过猛,手臂有点发酸。
自己口罩没摘,包还挂在肩上,手里攥着南宫鹤的车钥匙。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过了平时下班很久。
好歹是吃过饭的,不会低血糖,但还是一切都不太对,不太合适。
她的大脑停止转动,像执行指令般去急诊门口停好车,然后折回一楼大厅。
晚上的大厅为了省电只开了半边的灯,人也都只聚在这半边。
还好是急诊,没有证件也能挂号。她缴了费,把单子拣好给护士,又在原地站了一会,走到墙边坐下。
椅子真的很冰。
她把南宫鹤的眼镜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镜片上有一点指纹,她用袖口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她停住动作,没再管。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城市灯光一格一格亮着,很远很远。
展琉忽然意识到如果她没有上南宫鹤的车,或者早一点下车,会发生什么事。
她没继续往下想,这个念头被她很快掐断了。
给苏宇恒发个短信吧。
然后坐在那儿愣了好长好长时间,反应不过来。
不仅是南宫鹤过敏,而是这一晚上发生的桩桩件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今天急诊室人不是很多,比南宫鹤晕倒那次少多了,算算也就是前两天的事,这个脆皮少爷跑医院的频率比她一年都高。
过敏性休克什么的对展琉来说早就成为了书上的字句,她拿出手机搜了搜,上面告诉她用药及时的话,十几到几十分钟就能醒。
看了眼时间,自己居然在这愣了一个小时。
南宫鹤貌似醒了,护士正在给他换水,嘴上还聊着天。
“吃啥了啊这是?”
“……酱汁里可能混了打碎的龙虾。”他的声音是哑的。
“你没看菜单吗?”
“字小,没看见。”
“下次得注意啊,你吃得不多但反应还是挺大的,不仅龙虾,所有甲壳类都不能吃。”
“知道了,谢谢。”南宫鹤耷拉着脑袋。
护士拿着空袋子走了,展琉走过去,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然后把车钥匙拿出来,啪的一下丢在他的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