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扑上来的恐惧实体，如同被定格的画面，凝固在半空中，狰狞的表情、挥舞的利爪、滴落的黏液，都静止了。

无边的黑暗深处，一点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亮起。光芒中，明月那素白的身影，赤足踏着虚空，一步步走来。她周身散发着宁静的光晕，所过之处，那些被定格的恐惧实体如同沙堡般无声湮灭，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

她走到濒死的马叮当身边，蹲下身，翡翠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马叮当涣散的瞳孔和胸前的恐怖伤口，又看了看不远处同样奄奄一息、被恐惧实体力量侵蚀着的小青。

“真是顽强啊。”明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主观时间，差不多有五十年了吧？能在恐惧实质化的攻击下，支撑这么久，互相扶持，走到这一步……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马叮当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涌出。她的目光勉强聚焦在明月脸上，带着不甘、疑问，还有一丝最后的期盼。

明月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马叮当冰冷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看，人类的身体，就是这么脆弱。灵力会耗尽，血液会流干，骨骼会断裂，神魂会消散。”她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古老的怜悯与诱惑，“而你们的目标，还远未达成。白素贞和将臣，还在外面等着那渺茫的希望。小青也快死了。”

她凑近马叮当的耳边，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马叮当。一个……可以让你继续走下去，甚至有可能救她们所有人的选择。”

明月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让我咬你，将你变成僵尸。”

“盘古族最正统的后裔血脉所化的僵尸，拥有近乎不朽的躯体，强大的自愈力，永恒的生命力。你将不再畏惧这些实质的物理伤害，不再受困于人类脆弱的生理极限。你会有足够的力量，带着小青，闯过这恐惧之渊，甚至面对最后的‘本心之镜’。”

“代价呢……”马叮当用尽最后力气，气若游丝地问。变成僵尸？将臣那样的存在？不……她从未想过……

“代价？”明月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此时的马叮当眼中，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却通往更深远黑暗的引路灯，“你将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你会渴望鲜血，你会畏惧阳光（至少在初期），你的情感可能会随着漫长时光而逐渐淡漠，你与将臣……或许会走上相似又不同的路。而且，一旦转化，你的灵魂将永远打上‘昆仑镜游戏参与者’与‘明月造物’的印记，与这片天地，与我，产生更深的羁绊。”

“但，你可以活下来。可以继续战斗。可以有机会……履行你的承诺，带她们离开。”明月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想想小青，她马上就要死了。想想白素贞和将臣，他们只剩下最后一点时间。而你，是现在唯一可能改变结局的变量。”

马叮当的意识在剧痛、冰冷和这巨大的诱惑中挣扎。变成僵尸……像将臣那样？不，她是驱魔龙族，与僵尸本该势不两立……可是，小青快死了，大家都等着……如果她死了，一切就真的结束了。将臣……如果是他，会怎么选？不，不能想他，要想现在！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不远处气息微弱的小青，又仿佛透过无尽的黑暗，看到了镜外那昏迷的两人。

人类的身躯，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但心，还不甘！

无穷的恐惧没有击垮她，却要因为身体的脆弱而失败吗？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嘶吼：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不知从哪里涌起最后一丝力气，马叮当沾满血污的手指，微微勾动了一下，碰到了明月垂落的衣袖。

她的嘴唇翕动，用尽最后的生命之火，吐出两个微不可闻、却重若千钧的字：

“咬……我……”

明月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预料之中的了然，有一丝奇异的满足，或许还有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