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南的巷子口,东村……你……你一定要来救我啊……”
佟家儒握着电话的手颤抖着,眼神四处张望追兵是否追回来。
电话那头的东村敏郎愣了一下,听着他略带哭腔的求助,语气不由变得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待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过来!”
风声呼啸,东村敏郎只恨自己不能立马飞到他身边。
等待的时间里,佟家儒感受着自己身体不断流失的温度,大脑渐渐混沌。
十分钟过的极为漫长。
终于,东村敏郎带着几个日本兵赶到了。
看到浑身湿透、脸色青紫的佟家儒靠在电话亭的柱子上,两只手还抱着手臂哆嗦着,更显消瘦无依。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黑色大衣,裹在佟家儒身上,又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来,塞进车里:“先生?!谁干的?”
佟家儒缓慢抬起眼皮,嘴馋还哆嗦着,“东村……你来了……”
“是欧启明……他一直看我不顺眼……”
佟家儒靠在东村的怀里,虚弱地说着,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东村的护短,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
回到东村敏郎的住处。
“先生,换上我的衣服吧。”
东村敏郎递去一套自己的干净衣裳,眼底蕴含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情愫。
佟家儒的手伸到一半,又犹豫着收回来,“这……不好吧……”
东村敏郎失望的敛了唇角,手上却霸道的将衣物塞到佟家儒手上。
两人指尖短暂接触,又迅速松开,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氛围。
“先生不必客气。”
东村敏郎耳尖微红,匆匆离开,将房间留给佟家儒换衣裳。
当晚。
佟家儒就发起了高烧,体温烧到了三十九度。
东村敏郎急忙叫来医生,心里暗自给欧阳正德记了一笔,决心要给他点教训。
佟家儒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嘴里不停说着胡话,一会儿喊“学生要上课”,一会儿念“人之初,性本善”。
东村敏郎耐心的一遍遍为他拭去冷汗,喂他汤药。
心里嘀咕着这副身躯当真瘦弱,短短一月竟生了两次重病。
也默默派人准备了不少补品,等先生病好一定要好好给他补补身子……
度过了第一夜的高热后,佟家儒虽头脑发晕,却也勉强能撑起身子自己喝药。
恰逢此时,司令部里的急报一个接着一个。
东村敏郎实在脱不开身,派了几个手下细心照料佟家儒,自己则匆匆赶回司令部处理事务。
这三天里,日军按照名单展开的扫荡屡屡扑空。
张启山带着粮店的伙计提前撤到了乡下,李素梅借着探亲的名义离开了羌洲,王茂才也躲进了码头的货仓里,那些被标记的同志早已被赵小香等人掩护转移,连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噔、噔、噔
军靴轻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佟家儒虚弱的躺在榻榻米上,嘴唇苍白,眉间微皱着,时不时响起几声嘤咛。
东村敏郎坐在佟家儒的床边,目光幽暗。
看着他低热后未褪去红晕的脸,东村敏郎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白瓷茶杯,杯壁的温度渐渐凉透,他眼底的阴翳却越来越浓。
情报泄露得太蹊跷了,明明那份名单只有司令部的三个人看过,怎么会走漏风声?
他下令彻查手下,问遍了接触过名单的众人,可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一点线索都没有。
怀疑的种子,像藤蔓一样渐渐缠上了佟家儒。
等佟家儒好的差不多能自如行走时,已是第四天的下午。
屋外出奇的洒下阳光,照在人身上带着些许暖意。
东村敏郎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扫荡失败的报告。
他目光怀疑地盯着佟家儒,眉间略带忧愁,不解的问:“先生,我这几日的扫荡行动屡屡失败……你说,这究竟是为什么?”
佟家儒装作茫然的样子,从书中缓缓抬起眸子,抬手捂嘴咳嗽了两声,声音依旧沙哑:“失败?东村君,我这几日病得昏昏沉沉,连床都下不了,哪里知道这些事?”
“况且……我只是个教书先生,只想安安稳稳教孩子们读书,怎敢掺和你们的事。”
他说着,露出一副怯懦的模样,甚至微微缩了缩肩膀,像只受惊的兔子。
“再说,我这身子骨,别说传递情报了,连走路都费劲,东村君这是在怀疑我?”
东村盯着他看了许久,佟家儒的眼神坦荡,甚至带着几分委屈,没有丝毫闪躲。
心底的疑虑被压下,他有些懊恼自己为何直白的质问先生。
这几日,自己确实派了人时时守着他。
况且此刻没有丝毫线索指向先生,自己如此的不信任,恐怕已经寒了先生的心。
东村敏郎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是我多心了,先生好好休养便是。”
可潜意识里的怀疑虽被暂时按下,却像扎了根的草,越长越密。
佟家儒病好后,便搬回了家。
日子看似平静,他每天围炉煮茶,将从前翻了不知多少遍的书册又拿出来细细品味。
东村敏郎偶尔会过来和他谈论一番,二人相处时倒多了几分不明的暧昧。
可他总觉得,东村敏郎的眼睛始终像鹰一样盯着他,从未放松。
直到那天外出散步。
夕阳把青瓦的影子拉得很长。
佟家儒走到家门前的巷口,突然看到一个女人被几个伪军追着跑,她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脸色惨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佟家儒一眼就认出来是邹钦的身影。
他想都没想,冲上去拉住邹钦的手腕,把她拽进自己的小院,反手锁上了木门。
伪军很快追到门口,用力拍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