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叫声震得门板嗡嗡响:“开门!把人交出来!这女人是反日分子,再不交人,我们就砸门了!”
佟家儒探出头,故作恼怒地瞪着伪军:“胡说什么!这是我的未婚妻,你们认错人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黑色的吉普车停在了巷口。
车门被推开,一条笔直的腿从车里率先迈出。
东村敏郎一身黑衣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院门口,目光落在院里的邹钦身上,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先生,我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佟家儒拉着邹钦的手,手上微微用力,给她递了个眼神,脸上堆起憨厚的笑:“东村君,之前的事你也知道,最近邹钦答应嫁给我了。”
“我们想着……等过了年就成亲,安安稳稳过日子,邹钦可能是不懂规矩误惹了几位兄弟,还望东村君见谅。”他说着,还轻轻拍了拍邹钦的手背,示意她配合。
邹钦也很机敏,立刻低下头,做出一副羞涩又惶恐的样子,手指绞着衣角,小声道:“我……我只是想给佟先生送点我亲手做的点心,没想到会惹麻烦……”
东村敏郎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那股火气来得突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缘由。
他盯着佟家儒,伸出手要检查油纸包,语气生硬:“佟先生既然要成亲,怎么没告诉我?”
邹钦缓缓将油纸包从怀里拿出来,解开绳子露出里面的点心。
佟家儒与她对视上便了解了其中深意,当即挑了个不同寻常的点心塞到了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后又递向了东村敏郎。
示意他要不要来点。
“我本想着定了日子再跟东村君报喜,免得东村君一边忙着司令部的事务一边还操心我这个老小子的事。”
佟家儒低眉顺眼,像极了一个老实本分的教书先生。
“我只想好好教书,娶个媳妇,过完这辈子就够了,别的事我已一概不管,东村君是知道的。”
东村盯着他看了半晌,又扫了一眼那个装着几个普通点心的油纸袋,终究是挥了挥手,让伪军退走。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佟家儒一眼,那眼神里的复杂与怀疑,让佟家儒的心瞬间揪紧。
在佟家儒看不见的地方,东村敏郎咬紧了牙,胸口闷的险些喘不过气。
此刻他还不知晓自己那没来由的怒火正是由名为“嫉妒”的情绪所引起。
他走了,这场风波暂且停歇。
佟家儒匆匆回到家将吃进去的点心吐了出来,果不其然,里面包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团子。
那天开始,邹钦在佟家儒家住了下来,白天装作帮着打理家务,缝缝补补,晚上则趁着夜色,悄悄把手里的情报传递给了上级。
那份情报里记录了日军下一步的扫荡计划和军火库的位置。
上级接到情报后提前做好了部署,不仅避开了扫荡,还连夜端了日军的小型军火库,给日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消息传到东村敏郎耳里时,他正在办公室里看着地图。
挂了电话,东村敏郎指节重重敲在军火库的位置上,猛地将钢笔摔在桌上,墨水溅了一地。
站在一旁毫不知情的欧启明被吓得一哆嗦。
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二人关系暧昧,总不至于对他发这么大的火吧。
东村敏郎却一言不发,带着人直奔佟家儒的小院。
砰!
门被踹开。
佟家儒正坐在油灯下研读下学期要讲的书册,红笔在书册上圈圈点点时不时做一些批注。
邹钦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缝着棉袄,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看起来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东村敏郎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指节泛白:“佟家儒……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佟家儒被他捏得生疼,额头上冒出冷汗,却依旧装作无辜的样子,试图抽回手:“东村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扫荡失败,军火库被端,是不是都是你做的?还有邹钦,她根本不是你的未婚妻!”东村敏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道。
佟家儒害怕的想往后躲却被牢牢抓住手腕,邹钦早被鱼贯而入的伪军钳制在地帮不上忙。
“我曾经相信过你很多次。”东村敏郎语气越发愤怒,“可你的每一次求情都是在演文明戏,你的每一次示弱都是在酝酿阴谋!”
佟家儒看着他,慢慢红了眼眶,用力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惶恐:“东村君,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到羌洲,就只想本本分分教书,不想掺和任何事。”
“你若不信,我们收拾收拾就回乡下成亲去了,再也不在你面前碍你的眼。”
他说着,转头愧疚的对邹钦道:“邹姑娘,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你了。”
邹钦也配合着露出惶恐的样子,两行泪水顺着眼眶簌簌流下,二人俨然一副亡命鸳鸯的模样,更是刺痛了东村敏郎的心。
佟家儒见他似乎怒火更甚,指尖在大腿肉上一掐疼的红了眼眶,当即上前一步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
“东村君,你可得……相信我呀……”
“你知道的,我……我自从在虞州死里逃生,就一直担惊受怕着不敢再做什么逾矩的事情……”
“如今,肯定是有人冤枉我呀!”
被紧握住手的东村敏郎霎时愣住了,佟家儒红着眼的模样让他心底一阵酸涩,欧启明的话在脑海里回荡着。
“关系暧昧”四个字充斥着他的大脑。
或许是邹钦哄骗了先生,或许先生并不知情……
或许真是自己误会了先生。
或许这一切只是巧合?
可一次次的巧合,又让他无法完全放下疑心。
最终,他叹了口气,松开手,语气疲惫:“罢了,我再信你最后一次……但先生你,别让我失望。”
他话音一转,“不过,邹钦还是得被我带走接受审问。”
佟家儒想要再说什么,却见邹钦向他微不可察摇了摇头。
伪军押着邹钦离开。
东村敏郎看着两人还未松开的手,片刻后,他将佟家儒的手指一节节掰开。
“先生,莫要辜负我的信任。”
话落,他转身离开,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佟家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后怕,又担忧着被抓去的邹钦,手心被冷汗浸湿。
雪花落在院子里,他转身吹熄了灯朝卧室走去,月光照的他的身影越发孤寂,这场无声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