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只顾着自己的失落,竟丝毫没有留意到佟家儒连日来的憔悴。
那份疏忽带来的自责,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
“佟家儒!你睁眼看看我……”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克制,一把将佟家儒打横抱起,快步朝着卧室走去。
怀里的人体重很轻,隔着单薄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滚烫的体温,还有微弱却清晰的心跳。
他越发慌乱,脚步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踉跄。
将佟家儒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东村敏郎立刻转身去找退烧药和温水。
平日里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日军高官,此刻竟乱了手脚,翻找药品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哪怕这不是佟家儒第一次在他面前生病。
他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佟家儒的额头上,冰凉的毛巾贴在滚烫的肌肤上。
佟家儒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却还是下意识地蹙着,嘴里模糊地呢喃着什么。
声音轻得像梦呓,东村敏郎俯身仔细去听,才听清那断断续续的字眼,有“邹钦”,有“任务”,还有几句含糊不清的家乡话。
听到这些,东村敏郎的眼神暗了暗,心底涌上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却更多的是心疼。
他知道佟家儒心里装着家国大义,装着未完成的使命,这些都是他无法介入,也无法撼动的。
可此刻看着他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所有的嫉妒与偏执都暂时退了场,只剩下满心的珍视与惶恐。
他怕失去,怕这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的人,就这般从他眼前消失。
这种恐惧,比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时更甚,比情报泄露时的焦虑更浓,是深入骨髓的慌乱。
东村敏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佟家儒的睡颜。
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指腹触碰到那片滚烫的肌肤时,动作下意识地放得极轻,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往日里总是带着锋芒与戒备的眉眼,此刻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透着几分委屈与倔强。
东村敏郎就这样看着,看了许久,心底的波澜翻涌不息。
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靠近,温热的呼吸落在佟家儒的耳畔,带着几分虔诚,又带着几分绝望的偏执低声呢喃着:“佟家儒,你要好好的,不许有事,你要是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与往日里那个强势霸道的东村敏郎判若两人。
话音落,他终究还是克制不住,伸出手,轻轻将佟家儒揽进怀里。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人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