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儒依旧静坐在窗边,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里倔强支撑的枯草,纵然满心疲惫,骨子里的韧劲却半点未减。
他闭着眼,耳边听不到窗外风雪的呼啸,只剩自己胸腔里沉稳却焦灼的心跳。
一遍遍默念着组织联络的暗号,回忆着邹钦最后一次见他时递来的眼神。
那些细碎的念想支撑着他,不让自己在这无边的软禁里彻底垮掉。
他知道东村敏郎在身后,那道目光太过灼热,带着偏执的重量,即便不回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这份感知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偏偏无力摆脱,只能用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墙,隔绝着彼此,也隔绝着心底那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波澜。
东村敏郎坐在桌前,桌上的酒菜早已凉透,蒸腾的热气消散在寒凉的空气里,如同他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期许,终究落了空。
他望着佟家儒的背影,那背影清瘦却挺拔,明明看着那般单薄,骨子里的硬气却像针一样,时不时刺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是不明白自己的行径有多荒唐,以强权将人困在身边,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怨恨与沉默。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从初见时被佟家儒的聪慧机敏吸引,到一次次交锋里被他的风骨气节折服,再到后来不知不觉间,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身影。
这份情感早已越界,从最初的赏识敬重,变成了刻入骨髓的执念。
他贪恋与佟家儒相处的每一刻,哪怕是彼此针锋相对,也好过见不到他时的度日如年。
方才佟家儒那句关于家乡与家人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拉扯。
他何尝不知道战争带来的流离与苦难,何尝没有在深夜里质疑过这场侵略的意义。
可他的身份、他的立场,早已将他牢牢捆住。
而佟家儒,是他在这混沌乱世里,唯一想抓住的光,哪怕这份抓握是以禁锢的方式,哪怕会将这束光捏得支离破碎,他也不愿松手。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屋内的红灯笼依旧摇曳,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佟家儒的身子忽然轻轻晃了晃,连日来的焦虑不安、茶饭不思,再加上深夜的寒凉,终究让他撑不住了。
一阵眩晕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窗边的桌沿,却还是没能稳住身形,朝着一侧倒去。
“佟家儒!”
东村敏郎几乎是瞬间便起身冲了过去,动作快得完全不似平日那般沉稳,满心的担忧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偏执与强势。
他快步接住倒下的人,入手一片滚烫。
佟家儒的脸颊烧得通红,眉头紧紧蹙着,嘴唇干裂泛白。
往日里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这副脆弱不堪的模样,让东村敏郎的心骤然一缩,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