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洲旧王前往昆琅两日后,得到命令又陆续散去。
苍舒禾没让他们离开各自的位置。
无论如何,他们对自己曾经治理过的洲国最为熟悉,她没理由让他们去做别的事情。
除此之外,乌既白与褚思暂且留在幽阳协助扶缨,齐奉浦被她派往朱金,而蒲善必须回来,只有他能在蒲持翎斗法上瘾时,在言语间将她拉一拉。
至于她爹,是一定要回昆琅的,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抛下衡岚央独自在外,苍舒禾也没想让他们分开。
“那我呢?”弥枝睁大眼睛,紧贴苍舒禾的裙摆,双手揪住,急切地问。
温暖的掌心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跟在师傅身边。”
苍舒禾知道弥枝在想什么。
她的身体虽说已经恢复,但……有些事本来就该是大人来做,小孩子,好好长大就足够了。
然她不会同弥枝这样讲。
“小阿弥,我只有一个要求。”苍舒禾食指轻轻点在孩童鼻尖,“在帮忙的时候,尽量不要受伤,势必量力而行,这件事很重要,你要答应我。”
没有被拒绝。
弥枝眼瞳发亮,握住她的手指:“我会的!”
直到小孩开开心心地跑出去找吃的,在门外等候已久的奚淮昭才走进去。
苍舒禾瞟了眼,转身抽出桌上放在圆木筒里的信:“你回去后,让容序也前往钧洲吧。”
奚淮昭看了她半晌,方开口:“你让我暂且留下,应当不只是要说这个。”
当然,亦无关情爱。
苍舒禾闻言轻笑:“你倒是变得了解我了。”
她回头,神色如常:“除了守住元洲,我还有一件事想交给你。”
男人静静等待下一句,苍舒禾却没立即开口,她垂下眼帘,顺势把信放回桌。
“我需要你……”像是特地停顿,尾音未消,便引起奚淮昭的全神贯注,“帮我做件事。”
*
钧洲会成为玄蝉蜕最后选择的献祭地。
伦满风所有不安,在苍舒禾信件中的一字一句钻进眼睛的刹那,悬空处摇摇晃晃的羽毛,终于落地。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尽数有迹可循的痕迹,都清晰明了。
她第一时间下达针对玄蝉蜕“献祭”的命令,怎奈池水再清,堆积已久的淤泥也难以立即冲刷干净,地面水流蜿蜒,惟一层薄薄的泥沙沉在其间。
从苍舒禾召回三洲旧王结束已过足足五日。
五日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信中一句“证明”后,苍洲对钧洲没有任何动作,悄无声息,仿佛是在静待某个结果。
她就像名临时受到考校的学生,在这无言里煎熬,尽力填补一个个破开的洞,然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它的坍塌。
钧洲攒聚的乌云太多了,多到无需太阳一点点西落,亦风雨欲来。
近日莫名暴毙,“发疯”的钧洲人,无论修仙者,不论凡人,都越来越多,整个钧洲隐隐陷入杯弓蛇影之中。
好在最新采取的举措有所用处,可还是令人头疼欲裂。
落日的斜阳红得妖冶,仿若人的血,蔓延晕染一块叫做天的布。
伦满风没让侍从进殿,独自拖着身与心的疲惫,穿过宫殿阴影,无时无刻不在思索,接下来要怎样,才能让钧洲熬过这场劫。
她推开门,窗外还有光亮,不至于使殿中彻彻底底地漫入黑暗,每日若有若无的昏,是她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可……
伦满风瞬间警惕后退,手中灵力光芒烁动,是随时可以进攻的姿态。
今天来了个不速之客。
陌生女人自顾自地斟起桌上的茶,又给对面倒满,空中汩汩白烟翻涌。
她望向伦满风,眉眼温和,粗略地扫过对方的疲倦,道:“看来这段时日,你过得并不好。”
伦满风皱眉:“你……”
女人倏忽一笑:“对,我该先介绍自己,我是苍舒禾。”
伦满风面露震惊,就连戒备都不觉被冲散些许。
“很惊讶?”苍舒禾示意,“坐。”
不知的还以为这是她的宫殿。
门边的伦满风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耳畔传来声音悠悠:“放心,此行仅我一人。”
她依旧没有动,但还是渐渐收回灵力。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是苍舒禾,那么在没有弄清她想做什么之前,是最愚蠢的。
“你要怎么证明,你是苍舒禾?”
年轻女人听闻,不可思议地眨眨眼:“难不成,你要我在你这闹个翻天覆地?”顿了顿,“不好吧?”
要钧洲归苍的是她,与闹个翻天覆地有何区别?
伦满风欲言又止地上前,坐下,眼见对面泰然自若地抿茶,夸奖道:“你这里的茶倒是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