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哪吃?”哥哥问。
“都行。”
哥哥看了他一眼:“紧张?”
“……有点。”
哥哥笑了,很轻的一声:“我也紧张。”
这句话让陈岁安愣住了。他转头看哥哥,哥哥的侧脸在黄昏的光线里很柔和,嘴角有很浅的笑意。
车开往市区。晚高峰,有点堵。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广播里轻柔的音乐流淌。陈岁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觉得,就这样一直开下去,也挺好。
最后车停在一家很隐蔽的私房菜馆门口。小巷深处,青石板路,木门虚掩。哥哥推门进去,老板似乎认识他,笑着打招呼:“陈总来了,包厢给您留着呢。”
包厢很小,但很雅致。竹帘,木桌,墙上挂着水墨画。窗外是个小庭院,有假山和流水。
“这里……很安静。”陈岁安说。
“嗯。”哥哥坐下,“不喜欢吵闹的地方。”
点完菜,服务员退下。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项目顺利吗?”哥哥问。
“还行。”
“累不累?”
“不累。”
又是熟悉的问答。陈岁安低头摆弄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岁安。”哥哥叫他。
他抬头。
哥哥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昨晚……我失眠了。”
陈岁安的手指顿住了。
“一直在想那天晚上的事。”哥哥继续说,“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靠近你。”
“……那你觉得呢?”陈岁安轻声问,“你错了吗?”
哥哥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菜上来了。很精致的四菜一汤,热气腾腾。但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
“哥。”陈岁安放下筷子,“如果你觉得是错的,那我们就……”
“我不想。”哥哥打断他,“我不想再疏远你。”
陈岁安的心跳加快了。
“但是岁安。”哥哥看着他,“这条路太难走了。我们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后悔,可能会……”
“我不怕。”陈岁安说,“你说过,你已经分不清了。我也分不清。那我们就不要分清,就这样,往前走。”
“如果走到一半,你发现你其实不爱我呢?”哥哥问,“如果那只是一时的依赖,一时的错觉呢?”
“那就等走到一半再说。”陈岁安说,“至少我们试过了。”
哥哥盯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动摇,还有……一点点希望。
“你真是……”哥哥苦笑,“比我勇敢。”
“不是勇敢。”陈岁安说,“是我不想再逃了。”
哥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灯光下,哥哥的眼睛很亮,像有星辰在里面闪烁。
吃完饭,哥哥开车送他回学校。路上很安静,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默契。
车停在校门口。陈岁安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哥。”他说,“你今晚……还回苏州吗?”
“嗯,要回。”哥哥说,“明天一早还有会。”
“哦。”
短暂的沉默。陈岁安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摩挲,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
“岁安。”哥哥突然开口。
“嗯?”
“下周……我还会回来。”哥哥说,“到时候,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再一起吃个饭。”
陈岁安转头看他。哥哥的表情很认真,很真诚。
“好。”他说。
“那……晚安。”
“晚安。”
陈岁安下车,看着车开走。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像两颗红色的星星。
他转身走进校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下周。还有下周。
还有希望。
回到宿舍,他收到哥哥的短信:
“到了告诉我。”
他打字:
“到了。哥,你路上小心。”
发送。
“嗯。早点睡。”
“你也是。”
对话结束。但陈岁安觉得,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哥哥说他也紧张,哥哥说他失眠了,哥哥说不想再疏远他。
还有那句“我们可以再一起吃个饭”。
像约会一样。
陈岁安用被子蒙住头,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释然。
终于,他们可以不用再逃了。
终于,可以试着往前走了。
哪怕只是一小步。
窗外,夏夜的微风轻轻吹过,带来梧桐叶沙沙的声响。
像温柔的耳语。
像隐秘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