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走后,陈岁安在床上躺了很久。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灰尘在光带中飞舞,像细碎的金粉。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残留着哥哥的气息,淡淡的烟草味,和他常用的洗发水味道。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太美好,太不真实,反而让人害怕醒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好像还留着那个晚安吻的温度。温热的,轻柔的,像哥哥这个人一样,总是克制,总是小心翼翼。
手机在枕边震动。他拿起来看,是哥哥的短信:
“到公司了。记得吃早饭。”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陈岁安盯着看了很久。他打字回复:
“吃了。你呢?”
发送。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
“吃了。”
“今天忙吗?”
“嗯。下午要去苏州。”
“几点走?”
“三点。”
“那……晚上回来吗?”
这次停顿了很久。陈岁安握着手机,心跳莫名加快。他觉得自己像个在等待审判的囚徒,既期待,又害怕。
终于,回复来了:
“应该不回来。你早点休息。”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陈岁安心里刚刚燃起的那点火花。他盯着屏幕,想再问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打字:
“好。路上小心。”
发送。
没有回复了。
陈岁安把手机扔到一边,坐起身。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绿得发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昨晚的温存好像随着阳光一起消散了,只剩下现实里熟悉的疏离。
他起床洗漱,去食堂吃早饭。周末的食堂人很少,他打了粥和包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述。
“岁安,起床了吗?”
陈岁安皱眉:“起了。有事吗?”
“你哥哥让我问问,你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需要什么设备或者资料吗?”
“不需要。”陈岁安说,“我自己能解决。”
“别客气。你哥哥很关心你的项目,说如果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陈岁安握紧筷子:“林哥,你和我哥……今天在一起?”
“嗯,在公司。”林述的声音很自然,“怎么了?”
“……没什么。”陈岁安说,“谢谢关心,我真的不需要什么。”
挂了电话,他看着碗里的粥,突然没了胃口。林述和哥哥在一起,在同一个公司,同一间办公室,可能正并肩坐着,讨论工作,分享一杯咖啡。
而他在这里,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想昨晚的事。
真可笑。
接下来的几天,陈岁安把自己完全投入到项目里。白天泡在实验室,晚上在宿舍写代码到深夜。他刻意不去想哥哥,不去看手机,不去期待什么。
但有些事情,越想逃避,越避不开。
周四晚上,他正在调试程序,手机响了。是哥哥。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在忙?”哥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嗯。写代码。”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一问一答,像例行公事。但陈岁安能听见哥哥声音里的疲惫,很重,像压着什么。
“哥,你累了吗?”他问。
电话那头顿了顿:“……有点。”
“那早点休息。”
“岁安。”哥哥叫他。
“嗯?”
“明天……我回南市。”哥哥说,“晚上有空吗?”
陈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有空。”
“那一起吃个饭?”
“……好。”
“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来安排。”哥哥顿了顿,“七点,我去学校接你。”
“好。”
通话结束。陈岁安握着发烫的手机,愣了很久。然后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到阳台上。
夜色很好,星星很亮。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哥哥要回来了。要一起吃饭。
像约会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能见到哥哥,害怕的是见面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第二天一整天,陈岁安都心不在焉。上课走神,吃饭没胃口,连导师叫他都没听见。
“陈岁安,你怎么了?”许晴问他,“魂不守舍的。”
“没事。”陈岁安摇头,“可能没睡好。”
下午五点,他回到宿舍。洗澡,换衣服,刮胡子,喷了点淡香水——室友留下的,他从没用过。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里面的自己。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梳得整齐。很普通,但至少干净清爽。
六点半,他下楼。在宿舍门口等了几分钟,那辆黑色轿车准时出现。
这次是哥哥自己开车。他摇下车窗:“上车。”
陈岁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柠檬香薰味。哥哥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