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走后的第一天,陈岁安起得很早。
其实他几乎没怎么睡。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一切:哥哥晨光中的睡颜,厨房里煎蛋的背影,超市里十指相扣的手,还有临别前那个吻。太真实,又太虚幻,像一场不敢置信的美梦。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才起身洗漱。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他拿起来看,没有新消息。哥哥应该还在飞机上,或者刚落地,在忙。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收拾书包去了实验室。项目进入了最后的调试阶段,导师说这周必须完成初稿。很好,有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一整天,他把自己钉在电脑前。敲代码,调试,改bug,再调试。午饭是赵鹏帮他带的,他匆匆扒了几口,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震了。是哥哥的短信:
“到了。这边很热。”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陈岁安盯着看了很久。他想象哥哥在陌生的城市,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应该很累,但他不会说。
他打字回复:
“多喝水。注意防晒。”
发送。
过了半个小时,回复来了:
“嗯。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好好吃饭。”
“你也是。”
对话结束。像两个礼貌的陌生人,交换着最基本的关心。但陈岁安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在字里行间。
晚上,他在实验室待到十点。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请求。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屏幕里出现哥哥的脸,背景是酒店房间,暖黄的灯光,白色的床单。
“刚回宿舍?”哥哥问,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嗯。你呢?刚回酒店?”
“嗯。”哥哥把手机拿远了些,陈岁安看见他穿着浴袍,头发还是湿的,应该刚洗完澡,“今天累吗?”
“不累。”陈岁安说,“你呢?”
“有点。”哥哥揉了揉太阳穴,“开了三个会,见了两个客户。”
陈岁安看着屏幕里哥哥眼下的青黑,心里一疼:“那早点休息。”
“想看看你。”哥哥说,声音很轻。
陈岁安的脸红了。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灯光照在自己脸上:“看到了吗?”
“看到了。”哥哥笑了,“好像瘦了点。”
“才一天,怎么可能。”
“就是瘦了。”哥哥固执地说,“没好好吃饭吧?”
“有好好吃。”陈岁安辩解,“哥,你才是,黑眼圈好重。”
“没事,习惯了。”哥哥顿了顿,“岁安。”
“嗯?”
“想你了。”
陈岁安的喉咙哽住了。他看着屏幕里哥哥温柔的眼神,突然很想穿过屏幕,抱住他。
“我也想你。”他小声说。
哥哥笑了,笑容里有种陈岁安看不懂的情绪:“再坚持几天,周五就回去了。”
“嗯。”
两人又聊了几句,都是无关紧要的话。但谁也没挂断,就这样看着屏幕里的彼此,像在确认对方的存在。
“哥,你去睡吧。”最后还是陈岁安说,“明天还要忙。”
“好。”哥哥说,“你也早点睡。”
“嗯。”
“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陈岁安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空落落的。明明才分开一天,却像过了很久。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这样重复的节奏。
白天陈岁安埋头做项目,偶尔收到哥哥简短的短信。晚上视频通话,看着彼此疲惫的脸,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然后互道晚安。
距离让一些东西变得清晰,也让另一些东西变得模糊。
陈岁安开始意识到,他和哥哥的生活,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世界是学校、实验室、宿舍,简单而纯粹。哥哥的世界是公司、客户、应酬,复杂而疲惫。
他们像是两条短暂相交的线,交汇的那一刻绚烂夺目,然后就要各自延伸,渐行渐远。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发慌。
周四晚上,视频通话时,哥哥看起来特别累。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感冒了?”陈岁安问。
“有点。”哥哥喝了口水,“没事。”
“吃药了吗?”
“吃了。”
陈岁安看着屏幕里哥哥憔悴的脸,突然很想哭。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哥哥整夜守着他。现在哥哥病了,他却只能隔着屏幕,说些无力的关心。
“哥。”他说,“明天……能回来吗?”
哥哥顿了顿:“尽量。但可能要到晚上了。”
“几点?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太晚了。”哥哥说,“你好好休息,我直接回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