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哥哥说：“岁安，我们……能见一面吗？”

陈岁安握紧手机。窗户上，雨痕交织成网，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见了面……说什么呢？”他轻声问。

“说什么都行。”哥哥说，“或者……什么都不说。就见一面，让我看看你。”

陈岁安闭上眼睛。五年了，哥哥的声音还是能轻易击垮他的防线。

“好。”他说，“我到了南市……联系你。”

“嗯。”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不那么尴尬了，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岁安。”哥哥突然说，“我……很想你。”

陈岁安的喉咙哽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这五年，每一天都想。”哥哥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后悔过很多次，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让你走，后悔为什么没有留住你。”

“哥，别说了。”陈岁安说，“都过去了。”

“过不去。”哥哥说，“在我心里，过不去。”

陈岁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哥，我也想你。”他说，“但想有什么用呢？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哥哥问，“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什么？”陈岁安苦笑，“重新开始那种你住院我担心的日子？重新开始那种你工作我孤单的日子？哥，我累了。真的累了。”

哥哥沉默了。电话里只有电流声，和遥远的背景音乐。

“岁安。”很久之后，哥哥才开口，“如果……我说如果，我愿意放弃一切，跟你走，你会要我吗？”

陈岁安愣住了。放弃一切？公司？责任？那个他视如生命的岁寒科技？

“哥，别说傻话。”他说。

“我不是说傻话。”哥哥的声音很认真，“这几年我想了很多。公司已经走上正轨，林述可以接手。妈身体还好，有保姆照顾。我……可以放手了。”

陈岁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想起五年前在医院里，哥哥说“我不能走”。想起那些争吵，那些眼泪，那些绝望。

现在哥哥说，他可以放手了。

太晚了。他在心里说。哥，太晚了。

“岁安？”哥哥叫他，“你还在听吗？”

“在听。”陈岁安说，“哥，等你真的放手了，再说吧。”

“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陈岁安说，“是……不敢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很疲惫，很无奈。

“好。”哥哥说，“那我证明给你看。等你回国，我会让你看到，我真的可以放手。”

陈岁安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雨更大了，整个世界笼罩在灰蒙蒙的水幕中。

“哥，我要挂了。”他说，“你那边……还在年会吧？”

“嗯。”哥哥顿了顿，“岁安，下个月……一定要见我。”

“好。”

“我等你。”

“嗯。”

挂了电话，陈岁安在窗边站了很久。手里的手机发烫，像握着一块烙铁。

五年了，哥哥说他想他。

五年了，哥哥说他可以放手了。

五年了，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伦敦的夜晚来得早，才五点，天就完全黑了。街灯在雨雾中晕染开，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画。

陈岁安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有导师的，有合作者的，有学术会议的邀请。他一封封看，一封封回。

工作，学习，研究。这些是他这五年的全部。也是他逃避的全部。

但现在，哥哥说要见他。

要重新开始。

可能吗？他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他关掉电脑，走到床边躺下。天花板很白，很干净，像一张空白的纸。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冬至，他给哥哥打电话，说“爱不是万能的”。

现在哥哥说，可以为了爱放弃一切。

可是陈岁安，你还敢爱吗？

还敢相信吗？

还敢……再试一次吗？

他没有答案。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伦敦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溅起水花的声音。

陈岁安闭上眼睛。

梦里，他回到南市的华大东门。雪下得很大，他站在那里等，等了很久很久。

哥哥终于来了，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岁安，我来了。”哥哥说。

他笑了，说：“哥，我等你好久了。”

然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