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柏思本来认真听着，听到最后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宋玉有些恼，“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没关系的，小玉，”左柏思柔声道，“如果像你说的，小乖对我有特别的意义，那它现在离开，肯定是因为它在咱们家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它去追求自己的人生意义……猫生意义了。”

宋玉想了想，觉得左柏思说得有道理，眼泪止住了些。

“可是它在外面，遇到危险怎么办呢？”宋玉说。

“小乖本来就是野猫，不会那么脆弱。你忘了吗？它刚认识你的时候，提防了你很久。它胆大心细，绝对能闯出一片自己的小天地。”

左柏思说得越来越笃定，宋玉便不肯信了，说：“你把我当小孩儿哄。”

左柏思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我只是不希望你流泪。”

宋玉吸吸鼻子，说：“你不如怪罪一下我，这样我就不会内疚了。”

左柏思叹了口气，说：“小玉，不是每件事，都需要找人背锅，这里不是职场，是家。”

宋玉愣了下，拱进左柏思怀里，紧紧搂住他，不说话了。

左柏思轻轻拍打宋玉的后背，说：“谁都会有疏忽的时候，今天不只你疏忽了，我也疏忽了。咱们都别责怪自己。而且话说回来，这真的不一定是坏事，也许离家出走是小乖的梦想呢。”

宋玉心里酸酸的，但不涩、不苦。心里的情绪逐渐散开，回复到平和状态。他默默接受了小乖离开的事实，说道：“我们也别完全放弃嘛，万一小乖又回来了呢？我们在这里多待几天吧？我们把猫窝和猫粮放车门旁边吧！”

“好的。”左柏思马上直起身，把小乖最爱的毯子堆堆地放进猫窝，将猫窝放在车门口，旁边摆好食盆，倒满小乖爱吃的零食。

夜里的天气好了许多。乌云散开，圆月挂在天上，亮得晃眼。气温下降后，风便停了，摇曳的草海渐渐静止，像是从3D变成2D。

左柏思支开车窗，拿了一壶果酒、两碟果干，和宋玉斜倚在床上、裹着被子，一边暖被窝一边赏月一边喝酒。

宋玉喝着喝着，又哭了一回，说小乖最爱偷果干吃，还说平常开车窗的时候都会把小乖锁进笼子，今早开车门偏偏就没管。

左柏思搂着他，一下一下地摸他的后背，吻他的头发、耳朵和眼睛。

宋玉渐渐不哭了，宣布自己想亲热。

宋玉的爱以性为语言，不想亲热=不想去爱，想亲热=需要被爱。左柏思对此规律已有充分的认知，所以非常配合，宋玉一说做，他的轻吻马上更换目标，落在宋玉唇上。

两人很慢、很深地做了一场爱。寂静的天地之间，洁白的月光之下，被子和衣物不断摩擦，发出窸窣声响，皮肤和皮肤温润相贴，无限缱绻。醉意混着爱意，融进永恒的时间里。

第二天，晴空万里，草海美得像画，游人如织。

左柏思带着宋玉逛了一整天，边赏景边找小乖，仍旧没找到。

如此又过了两天，两人终于放弃，决定离开草海，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虽然难免沮丧，但宋玉已经不再自责。他将猫窝收回车里，把小乖的毯子叠起来放好，作为纪念。

离开草海时，两人开车路过一个小湖泊。那里比较偏僻，不属于核心景区，游人一向不多。但这一天，湖边聚集了许多游客，垂着头朝湖边一个角落瞧，有几个还拿了手机拍。

“那里有什么？”宋玉问了一句。

“是不是野天鹅？昨天听人说遇到过。”左柏思说。

宋玉盯着湖边，只觉视野里闪过一小团黑。来不及思考，他直接大叫出声，让左柏思停车。

他跳下车，朝湖边跑过去，只见一只黑猫压低身形潜伏在青石上，肌肉如绷紧的弓弦，像是要跃进湖里。就在游客们嬉笑议论的时候，它猛然一扑，利爪撕开水面，将来不及逃窜的鱼抓进嘴里。没人看清它如何拧转腰身，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叼着鱼上了岸，湿爪在青石上留下梅花状的印记。

围观的游人们纷纷叫好，宋玉傻了片刻，有点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小乖。

小乖听到有人唤它，慢悠悠地扭过头来，发现是宋玉，立马扬起脖子，高高兴兴地奔过来，把死鱼放宋玉脚边，拍拍他的脚面，示意他收下这份礼物。

左柏思跟过来了，将小乖抱进怀里，说：“得来全不费工夫。”继而看向地上的鱼，问：“它抓的？”

宋玉的心情非常微妙，嘀咕道：“抓得可利索了，真跟只野猫似的……”

恰好有游人过来，讶异道：“你们的猫？还以为是野猫呢。”

左柏思说：“是啊，走丢了，找了好几天。”

那游人道：“没事，这猫走丢了也饿不着。”

宋玉撇撇嘴，拽着左柏思回了车上。

两人给小乖洗了澡、驱了虫，两人一猫香喷喷地窝在床上。

小乖根本没有离家出走的自觉，看起来相当淡定。

宋玉郁闷道：“我还担心它呢，结果它真的有本事闯出一片天地来。”

左柏思说：“但它没志向，费半天劲，只是想抓条鱼送给你。”

宋玉哼了一声，说：“和他爸爸一样。”

左柏思笑起来，伸手挠小乖的肚皮，小乖不乐意，和他打闹起来。

宋玉说：“从现在开始，小乖只有晚上睡觉才能和我们一起，白天的时候都要锁进笼子，免得再溜出去。”

左柏思点点头，对小乖说：“这下好了吧。”

小乖蹭他的手心，喵喵叫了两声。左柏思说：“你跟我撒娇没用，爸爸现在说了也不算。”

宋玉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零食，喂小乖吃。

嬉闹片刻后，两人一猫再次踏上旅程。车窗外，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地碎金，为他们的前路铺上一层暖黄的滤镜。时光会遗忘他们，悲伤也不再来临，他们的面前是永恒，他们的灵魂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