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这里面是‘滞气散’,混在丹药里,无色无味,却能阻塞灵力运转,只要让他在试炼前吃上几日……”
墨臣允看着纸包里的白色粉末,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他知道这是违规之举,可一想到沈系舟可能抢走天枢司的名额,甚至可能得到陆堂秋的另眼相看,他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好。”
他接过纸包,紧紧攥在手里,“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那日傍晚,沈系舟练完剑,像往常一样从怀里摸出陆堂秋给的固本丹。玉瓶里的丹药似乎比往日少了些,他没多想,倒出一粒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时,没有往常的温润,反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滑入喉咙后,丹田处竟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沈系舟皱了皱眉,只当是自己练剑太急,伤了经脉,并未在意。
可接下来的几日,每次服下丹药,那刺痛就会加重几分。有时正练着剑,灵力会突然中断,让他差点摔倒;夜里打坐时,经脉里的灵力更是乱作一团,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他强撑着不说,怕身边人知道后为难于他,可脸色却一日比一日苍白,连咳嗽都又犯了起来。
这夜,他正咳得厉害,陆堂秋恰好前来,见他咳得直不起腰,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脉门。片刻后,陆堂秋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
“你的灵力怎么会如此紊乱?”
他沉声问,
“近日可有乱吃什么东西?”
沈系舟摇摇头,忽然想起那丹药的异样,忙从怀里掏出玉瓶:
“只有这个……这几日的丹药,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陆堂秋倒出一粒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一点,脸色越发难看:
“这不是固本丹,是‘滞气散’!”
“滞气散?”
沈系舟愣住了。
“是能阻塞灵力运转的药粉,虽不伤根本,却能让修士在短时间内灵力涣散。”
陆堂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这几日,谁碰过你的东西?”
沈系舟猛地想起,前日墨臣允曾找他借剑谱看,手指在他怀里的玉瓶上碰过一下。当时他只当是无意,现在想来……
“是墨臣允。”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他以为墨臣允顶多是刁难几句,却没想到他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陆堂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怒意已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知道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新的玉瓶,递给沈系舟,
“这是真正的固本丹,每日一粒,剩下的三日足够调理过来。”
沈系舟接过玉瓶,指尖微微颤抖:“那试炼……”
“放心。”
陆堂秋看着他,眼神坚定,
“这是天门派,不会有人敢在天门派的试炼场上动手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几日你且安心调理,夜里不必再练剑,养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沈系舟点点头,望着陆堂秋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他知道,有陆堂秋在,无论墨臣允耍什么手段,他都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剑坪试炼的场上。
而深夜的琅寰殿内,陆堂秋站在窗前,望着演武场上那抹小小的身影,指尖轻轻摩挲着逐光剑的剑柄。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温和,一半冰冷。他本不想插手弟子间的纷争,却没想到墨臣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用“滞气散”这种阴私之物。
“雪都停了这么些日子了,你还不打算回你的诗乐司?”
身后传来熟悉的语调,陆堂秋收起刚才的思绪,转过身便见冷千山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月光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投下冷硬的轮廓。
“怎么?莫非是嫌我在这殿内挤了你吗?”
冷千山抬眼,语气听不出情绪,眸中却带些笑意:
“方才见你从演武场回来,那孩子又犯病了?”
陆堂秋解下发间的红山茶,随手插在案头的青瓷瓶里,淡淡“嗯”了一声。
冷千山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这般上心,莫不是瞧见他,就想起当年的自己了?”
陆堂秋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
“师弟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
冷千山放下玉佩,语气沉了几分,
“当年你我初来天门,你穿件洗得发白的旧袍,不也被那些仙门子弟嘲笑是‘散修野路’吗?若非你性子韧,又仙骨清奇,哪有今日的诗乐仙君?”
陆堂秋捧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廊外的风卷着残雪掠过窗棂,带着清冽的寒意,倒让他想起初入天门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冷,他握着逐光剑站在剑坪上,面对满场的轻视,只能一遍遍地挥剑,直到虎口淌血也不肯停。
“他比我当年,更难些。”
陆堂秋轻声道,
“身子弱,出身又被人轻贱,却比谁都要倔强。”
“所以你就把流泉诀都教了?还特地来求我,给他寻了那柄‘青蜂’剑?”
话到此处,冷千山挑眉,
“这可不像是单纯报恩的样子,倒像是触景伤情,怜惜起当年的那个初出茅庐的陆无为……”
陆堂秋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剑坪试炼在即,多说无益。倒是师弟你,明日还要去前山查探魔气,早些歇息吧。”
冷千山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时拍了拍他的肩:
“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别忘了,当年你护着自己尚且吃力,如今要护着别人,可得更当心些。”
陆堂秋望着冷千山离去的背影,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案头的红山茶在月光下舒展着花瓣,像一团不肯熄灭的暖火,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思绪,久久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