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象空间，无源无尽。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遗忘在时空夹缝中的混沌之地，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有流动的、灰暗的“物质”构成了模糊的“地面”和“背景”，远处闪烁的光斑如同濒死星辰的余晖，给这片死寂的空间带来一丝诡异的光亮。

墨臣允和戚侨玥已经在这片混沌中走了不知多久。

周围始终萦绕着稀薄却无孔不入的魔气，如同潮湿的雾气，粘腻地附着在皮肤上，试图钻进毛孔，侵蚀灵力。但或许是因为书魅的主要力量被分散去对付其他人，又或许是这无象空间太过广袤，他们并未遭到直接的攻击。

墨臣允走在稍前一步，手中长剑并未出鞘，但剑柄始终握得很紧，警惕地留意着四周任何细微的动静。他偶尔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戚侨玥，见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步伐还算稳，眼神也保持清明，心下稍安。

走了许久，周围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混沌，墨臣允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些。他侧过脸，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戚师妹，看来这书魅也不过如此。说不定令弟也被困在这空间的某处，并未受伤，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他。”

戚侨玥没有立刻回应。她纤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内心的焦虑。良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墨臣允见她如此，心中那点想要安慰、想要拉近距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斟酌着词句，试探着问道：

“方才在藏章司门口……师傅提到温容戚氏，似乎很是看重。恕我孤陋寡闻，不知温容戚氏……是哪处仙家名门？为何师傅一听便开了禁制？”

这话问得委婉，但用意明显。

戚侨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墨臣允。那双总是温润平静的眸子，此刻却深得像潭水，清晰地映出墨臣允带着好奇与关切的脸。

戚侨玥看了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而后，她移开目光，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墨师兄说笑了。戚氏并非什么名门望族，只是温容国一处寻常的修仙世家罢了。林仙官之所以开门，想来是念及同门之谊，怜悯我们姐弟处境，并非因出身之故。”

她说得滴水不漏，神情也坦然，仿佛事实本就如此。

墨臣允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那股异样感却更浓了。他记得方才林义禅听到温容戚氏时的反应，绝不仅仅是“怜悯”那么简单。那眼神中有恍然，有叹息，甚至有几分……忌惮？

但戚侨玥明显不愿多谈，他也不好再追问，只得将疑惑压在心底。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继续前行。

就在墨臣允因长时间警惕而略感疲惫、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周围死寂的混沌中，毫无预兆地响起了诵经声。

那声音起初极细微，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缥缈不定。但很快，声音便清晰起来，层层叠叠，如同有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吟诵。诵念的经文晦涩难懂，音节古怪，调子忽高忽低，带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韵律。

更可怕的是，随着经文声响起，墨臣允和戚侨玥同时感到体内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躁动！那经文仿佛有某种魔力，能直接引动修行者丹田气海，搅乱周天运转！

“凝神！封闭耳窍！”

墨臣允厉喝一声，反应极快，立刻运功抵御。

戚侨玥也立刻照做，碧色灵力在周身流转，试图稳住气血。

然而，那经文声无孔不入，并非单纯的声音攻击，更像是一种直抵神魂的咒术。即便封闭了听觉，那诡异的韵律和音节依旧在脑海中回响，冲击着理智。

与此同时，四周灰暗的混沌中，缓缓浮现出一道道黑影。

那些黑影起初模糊，像是浓墨滴入水中晕开的痕迹。但随着经文声越来越响，它们逐渐凝聚成形——是人的轮廓。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十个……

黑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步伐僵硬却迅捷，悄无声息，只有手中兵刃反射着远处光斑的冰冷寒光。

墨臣允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一步跨前，将戚侨玥严严实实护在身后。长剑横于胸前，剑身泛起墨紫色的灵光，凌厉的剑气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戚师妹，小心！”

戚侨玥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一柄细长的、碧色如玉的短剑，剑身刻着百草司特有的疗愈与净化符文。她与墨臣允背靠背而立，呼吸微微急促，但眼神依旧冷静。

黑影越逼越近，终于进入了灵火照亮的范围。

看清来者面容的瞬间，墨臣允和戚侨玥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黑影，并非魔物幻化，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曾经活生生的人。

他们穿着不同司衙的弟子服，有天枢司的玄黑，有御魔司的暗红，有百草司的青碧，甚至还有器铸司、阵衍司的服饰……面容有些模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但依稀能辨认出，正是近日在藏章司失踪的那些仙庭弟子！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狰狞，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微笑。嘴角上扬，眼睛微弯，仿佛沉浸在最美好的梦境中。可他们手中的剑，却随着那诡异经文的节奏，毫不留情地、带着凌厉的杀意，朝着墨臣允和戚侨玥劈砍而来！

“王师兄？李师弟？你们……”

墨臣允认出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孔，心神大震，握剑的手竟有瞬间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险些让他丧命！

一柄长剑悄无声息地刺向他肋下，角度刁钻，狠辣至极！

“墨师兄小心！”

戚侨玥的惊呼在耳边炸响。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碧色短剑斜掠而出，精准地格开了那致命一击！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戚侨玥被震得虎口发麻，后退半步，却也将墨臣允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墨臣允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眼中厉色一闪，墨紫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面前一名“傀儡”的咽喉！

“他们已不是同门了！”

戚侨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悲痛，

“他们被书魅控制了心神，成了只知杀戮的傀儡！墨师兄，不能留情！”

话音未落，她也挥剑迎上了另一名扑来的傀儡。

战斗，在死寂的混沌中骤然爆发。

这些傀儡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和修为，剑术纯熟，配合默契，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也毫不畏死，哪怕被刺中要害，只要未被彻底摧毁，依旧会悍不畏死地扑上来。

墨臣允和戚侨玥背靠着背，拼尽全力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剑光纵横，灵力激荡，在这片混沌中绽放出惨烈的光华。

墨臣允的剑法凌厉霸道，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试图以力破巧。戚侨玥的剑法则更显轻灵缥缈，碧色剑光如同绵绵春雨，看似柔和，却蕴含着百草司特有的净化之力，每每与傀儡身上的魔气接触，便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傀儡的数量太多了，且源源不断地从混沌深处涌出。两人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墨臣允肩头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迅速染红衣袍。戚侨玥的手臂也被剑气扫中，留下深深的伤痕，碧色衣袖浸透暗红。两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灵力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动作也渐渐迟滞。

“戚师妹……这样下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