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罢,又转向傅太清与冷千山,依次行礼:“大师兄,冷师弟,许久不见。”
傅太清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沉稳:“师弟一路辛苦。”
冷千山则挑了挑眉,上前拍了拍陆堂秋的肩,笑道:“数月不见,师兄倒是越发有上仙的派头了。怎么,在仙庭待得不够自在吗?为何总爱往凡尘跑。”
“师弟说笑了。”陆堂秋含笑应道,随即侧身,将沈系舟引至身前,“系舟,来见过掌门与各位前辈。”
沈系舟连忙上前,依着师尊方才的礼仪,跪下叩首:“弟子沈系舟,拜见掌门,拜见各位长老、师伯、师叔。”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却足够恭敬。
傅玄星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片刻后点点头:“起身吧。三年不见,你这孩子倒是长进了不少。”
沈系舟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心中却有些忐忑。
他能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冷千山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这便是沈家那孩子?三年未见,竟已是玉树临风的少年郎了。”
随着他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系舟身上。
那些目光如实质般压来,让沈系舟有些无措。他下意识地望向陆堂秋,眼中带着求助的意味。
陆堂秋却只是浅笑着,并未开口。
就在此时,傅玄星缓缓道:“无为,想不到这孩子跟了你三年,倒是褪去了当日的病弱模样,反倒有了些灵秀仙修的气质。”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系舟身上停留片刻,又道:“沈家的铸剑术独步天下,你既收了沈家子为徒,想必在剑道上,对他多有指点吧?”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
沈系舟心头一紧。
陆堂秋却依旧从容,温声道:“系舟天资聪颖,悟性极高。这三年在观音塘,确实在剑道上下了些功夫。不过比起冷师弟这位天门第一剑修,还差得远。”
陆堂秋将话题轻巧地转到了冷千山身上。
冷千山闻言,笑道:“师兄过谦了。青蜂剑既已认他为主,便说明这孩子与剑有缘。剑道修行,最重缘法。”
他说着,目光落回到沈系舟腰间的青蜂剑上,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随即又化为欣慰:“青蜂能寻得新主,也是它的造化。”
这番话既化解了傅玄星的试探,又给了沈系舟台阶。
沈系舟感激地看了冷千山一眼,却见对方朝他眨了眨眼,神情狡黠如狐。
傅玄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过了,便顺势转移话题:“好了,天色不早,先入山门吧。琅寰殿的房间一直留着,每日都有人打扫。至于沈师侄……”
他看向沈系舟:“便安排在殿后的偏室,可好?”
陆堂秋点头:“有劳师尊费心。”
一行人这才转身,朝着山门内走去。
沈系舟跟在陆堂秋身后,抬眼望去。
天门派的山门极为宏伟,白玉石阶蜿蜒而上,两旁古松参天,云雾缭绕。石阶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大殿,匾额上写着“临仙殿”三个大字。殿前广场宽阔,可容千人,此刻正有弟子在练剑,剑光如雪,气势如虹。
好一派仙门气象。
沈系舟心中感叹,却忽然注意到——走在前方的傅玄星,虽对陆堂秋热情有加,言谈间却总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而那些长老们,看向师尊的目光也颇为复杂,有敬佩,有忌惮,也有……隐隐的不忿。
至于傅太清,始终沉默地走在傅玄星身侧,神情寡淡,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唯有冷千山,依旧那副慵懒模样,时而与陆堂秋低声说笑几句,时而回头朝沈系舟眨眨眼,全然不将那些暗流放在心上。
而此刻,沈系舟悄悄望向身侧的师尊。
陆堂秋依旧面带笑意,与傅玄星谈笑风生,回应着长老们的问候,姿态从容,滴水不漏。
可沈系舟却觉得,那笑容之下,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而隐晦的东西。
就像在仙庭时,师尊独自站在竹林边望着远方时的神情,就像那夜抚琴时,指尖流淌的孤寂。
师尊……究竟在想什么?
沈系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最后一缕余晖正往天门山后落去,金色的光芒渐渐暗淡,众人的面容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而那个三年来始终站在他身前的人——
是仙庭十二司最年轻的上仙陆堂秋。
是天门派五百年来飞升最快的仙修弟子陆无为。
是君无山观音塘的主人。
是他沈系舟此生此世,唯一的,师尊。
暮色四合,山风渐起。
沈系舟望着那道月白背影,忽然觉得,这偌大的天门山,这巍峨的仙门,这所有的人和事,都离他很远很远。
唯有师尊,是真实的。
唯有师尊在的地方,才是归处。
他轻轻握紧了拳,快步跟上。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师尊心中有多少秘密。
他都会跟着。
一直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