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整,齐泽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公寓楼。电梯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色,眼下浮着两片青黑,身上的衣服污脏不堪。他下意识摸了摸腹部刚愈合的伤疤,想起吴骁对他的劝告——伤势刚好,没必要这么操劳,而且,城里怪物有张梦宇负责清理,他大可以趁机多休息休息。
他确实该休息了,可只要一闭眼,戎三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就会从黑暗里浮现出来,带着那抹令人牙痒的笑。他不想再想起他,不想再看到那张脸。
叮——电梯门缓缓开启。走廊感应灯应声亮起,齐泽迈出的右腿突然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血液瞬间冻结成冰。戎三就倚在他家门框上,俊秀的脸微微上扬,细长的脖子白皙性感,白色衬衣敞着领口,露出很诱人的锁骨。
“哇……回来了。”戎三歪着头微笑,发梢垂落的阴影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着蛊惑的光。
“我等你很久了。”戎三松了松脖子,一副随意如常的样子,好像两人之间没有隔阂,还像以前一样。
他随意的动作让齐泽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由得被勾魂摄魄。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来,低下头不看他。他强迫自己迈步向前,擦肩而过的瞬间,戎三身上熟悉的体香扑面而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差点就要去揪对方衣领。
“喂。”戎三离他很近,就在他打开房门的瞬间,戎三突然伸手撑住他耳边的墙壁,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垂,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你来干什么?”忍了这么久,齐泽还是没能忍住,再次跟他说话了。
虽然他的语气冷冷的,但是戎三忍不住的开心,“找你聊聊。”他不等齐泽同意,径自走进了房间里面。
房间里的摆设还跟以前一样,只是好像很久没有打扫了,客厅茶几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沙发上也是。空气中的味道也没以前清新了,弥漫着一股苦涩的酒精味。
戎三本想吐槽一下这个糟糕的卫生问题,但是看到站在门口不进来的齐泽,顿时哑言。他知道,房间之所以这么乱,都是因为他。因为他,齐泽才会如此颓废和懒惰,他是罪魁祸首。
戎三没敢贫舌,也没敢挑剔,转身看向齐泽,问道:“你不进来吗?”
齐泽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入屋内,但是没有关门。戎三立即又说道:“你不关门吗?外面怪物还没清干净,你不怕它们忽然冲进来?”
闻言,齐泽只好把门关上,然后站在戎三的面前。
戎三微微蹙眉,然后捂住鼻子,故作嫌弃的指着他的衣服,道:“你脏死了,快去洗洗吧。”
齐泽眼眸中透着不乐意,他甚至想反驳,我干嘛要听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走向了浴室。
也许是累了吧,他想。
等他冲洗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戎三还在。他安静的躺在沙发上,一只脚曲着,一只脚舒服的搭在沙发背上,双手拿着手机不停地在屏幕上划拉,像是在看什么信息。
“这么快洗好了。”听到声音,戎三支撑起上半身看他,翻过身时手机滑进沙发缝,真皮沙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指着锃亮的茶几献宝似的笑,“看,我帮你打扫卫生了哦。沙发、茶几、还有旁边的餐桌,我都擦干净了,嘻嘻……怎么样,我厉害吧。”
齐泽的眼里只有戎三,哪里注意到房间的卫生问题。听到戎三这么说,他才注意到,房间好像的确干净了些,只是,干净又怎么样。他想干什么,来求和好吗?他当他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才吗?
齐泽没有半分感动,也没有玩乐的心情。他的眼眸甚至比刚进门时还要冷,“你到底要干什么?不说的话就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好吧。”戎三从沙发上坐起来,直视齐泽的眼眸,无比认真诚恳的说道:“我是来求和的。”
靠!居……居然真的是来求和的!齐泽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攥着毛巾的手指关节发白,毛巾边缘开始往下滴水,在地毯上洇出深色伤痕。
戎三双手压在沙发背上,探出上半身,努力朝齐泽的方向倾斜,眼眸中带着歉意,温柔的说道:“之前是我的错,不该那么对你。我现在后悔了,想跟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齐泽的呼吸滞住了,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戎三的眼睛太亮,像是盛着碎星,又像是浸在月光里的湖泊,让他不敢直视,他怕自己多看一秒,就会溺死在那片温柔里。理智在他耳边尖锐地叫嚣吗,别信他,别重蹈覆辙,或者这只是他又一次的戏弄,他向来都是热一阵冷一阵,不知道这次能热多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忽然又要离开他。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事情实在太折磨他了,他甚至觉得,既然如此没有安全感,他宁愿远离他,重回以前平静的日子。
这些天,他的确回到了从前,但是,心,永远回不去。这些日子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让他彻底明白,他舍不得。
为什么?为什么感情如此的折磨人?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该不该原谅。理性和感性在心里交织,他迟迟无法给出回应。
戎三的身子再次往前探,可怜兮兮的问道:“怎么?不肯原谅?”戎三的睫毛轻轻颤着,投下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齐泽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的肉里。
“哎。”戎三叹了口气,身子缩回到沙发里。他的眼尾微微下垂,眼眸中闪着水光,像是一只耷拉了耳朵的可怜猫咪,“既然这样,打扰了,我这就走。”
戎三从沙发上下去,穿上刚刚自己从边柜里找到的拖鞋,故意重重的踩了两脚,像是要把鞋子踩穿、踩坏,原本具有按摩功能的泡泡拖鞋成功被他彻底踩扁。他一步一步慢慢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是留给齐泽挽留的机会。走到门口,他脱下已经扁平的拖鞋,换上自己的鞋,然后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扭动门锁的声音几乎跟齐泽的声音同时响起。“你把这里当成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齐泽的声音冷的像冰。
戎三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一顿,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他背对着齐泽,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他果然还是舍不得他走。
“那你想怎样?”戎三故意拖着语调,慢慢转过身来。
齐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强装的冷漠早已支离破碎。他死死盯着戎三,看着他故意踩坏的拖鞋歪歪扭扭地倒在玄关,看着他微微泛红的鼻尖,还有那副“你拿我没办法”的表情。
“……拖鞋的钱,你赔。”齐泽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戎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三两步窜回齐泽面前,装的乖巧极了,“好好好,我赔。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聊聊了吗?”
齐泽看着戎三漂亮魅惑人心的双眼,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随你。”说完,他拿起毛巾一边擦拭湿润的头发一边坐上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