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三等人很快就到了城墙边,孟景岩、老先生都在。
孟景岩看到戎三的时候,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委屈道:“三哥,你可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非逼着我们今天走,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不给我。”说到这里,他压低了音量,附在戎三耳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张副处长太过分了,怎么说你们也是平级,他凭什么可以这样对我们。三哥,你可一定要在刘处面前告他一状。”说完,他抬眉看了眼张梦宇,刚好看到张梦宇瞪着他,一副已经听到了他的话的样子。
孟景岩心虚,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
戎三也注意到张梦宇的视线,但并没有过多表情,眼神淡淡的。互视了几秒之后,戎三朝老先生走过去。
几天没见,老先生看上去又老了几分。他的手上拄着拐杖,背佝偻着,脸上的斑点和皱纹增多,眼眸的白翳看上去极为吓人。老先生似乎感觉到了戎三的到来,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
当戎三触碰到那冰凉的指尖时,一股混合着药味和衰老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先生,身体还好吗?”戎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老先生的笑容牵扯起松弛的面部肌肉,他的呼吸中带着轻微的哮鸣音,像是破旧的风箱:“没事,我可以的。”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伴随着一阵痰音。“不用担心我。”他拍了拍戎三的手背,那触感像是树皮摩擦过皮肤。
“嗯。”戎三应了一声,声音干涩,“上车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赶。”戎三扶着老人登上监察处的车,但是他自己并没有跟上去。
他转身走向张梦宇,在他吃惊的注视下问道:“我师兄呢,怎么没见他在?”
“他还有点事没处理好,一会儿处理完了就会走的。他让我们先走。”张梦宇眉头微微蹙起,问道:“怎么?担心他会不走?”
戎三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邪魅的讥笑,阴阳怪气的说道:“有你坐镇,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这一路上奇形怪物不少,你可要多加注意,千万不要让它们伤了我,我可金贵着呢。”
张梦宇心中忽的警铃大作,觉得戎三的话里有话,好像前方真有千难万难等着他似得。但是,此刻的他只能保持镇定,冷眼回道:“放心,只要你不瞎闹,没人能伤的了你。”
“那真是……辛苦你了。”戎三笑着转过身,朝孟景岩招手,大声说道:“景岩,走走走,上车咯。给我那瓶水,一大早起来就只喝了半杯牛奶,渴死了。”
“哇,牛奶,三哥,你好厉害,居然有牛奶喝。”孟景岩拿着三瓶水,一边朝戎三跑来一边说道:“你从哪里搞来的,我也要喝。给我一瓶呗。”
“喝你的头。”戎三没理他,钻进了车里。
“三哥,你对我也这么小气吗?我生气了,你快给我牛奶。”孟景岩追上车,不依不饶的要牛奶。
“等路上看到牛,我就给你。”戎三不耐烦的说道。然后拍了拍前座司机的靠背,“走吧。”
嗡嗡,引擎轰鸣,车子在一瞬间启动,戎三从后视镜里看见张梦宇的瞳孔骤缩。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载电台突然爆出沙沙的杂音,像无数细小的怪物正从电波里爬出来。司机的眉头紧蹙,嘟囔了一句,“这路可真不好走。”每个字都随着颠簸在齿间蹦跳。
的确不好走。被野兽和炮火摧残过的七号公路坑坑洼洼,路边随处可见碎石砂砾、枯木断枝,甚至还有没被大火烧干净的枯骨,如鬼爪般刺向铅灰色的天空。一阵风吹过,秋意悲凉,风景更加的悲凉。戎三闭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哀悼这条破败的公路。
“怎么了?”老先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老先生一定是听到了他的叹息声,担心他。戎三立即转过头,给了老先生一个温暖的笑容,“没事,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尾音被突然颠簸的车轮碾断,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都有点舍不得离开。”
老先生的视力已经很不好,但是听到戎三这么说,还是转头看了看车窗外。一片白茫茫,偶尔有扭曲的黑影快速的从眼前闪过,老先生知道,那是路边的绿化树。当初他来这里的时候,见识过它有多么的郁郁葱葱,多么的美丽,现在只剩下回忆,却更加觉得,它美的惊天动地,让人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