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老先生说道。

戎三后仰陷进座椅，皮革冷得像具尸体。他伸长手臂假意舒展，指节却在阴影里攥得发白，“可惜啊，好地方不常有。”尾音飘散在发动机的轰鸣中。

张梦宇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缘，他的视线像探照灯般在前车尾灯和窗外荒芜的景色间来回扫视，脖颈处的肌肉绷得发硬，像一只警惕性十足的猫，全身的毛发都竖起来了。其实，他之前已经排查过这一路的环境，变异怪物已经被消灭的差不多，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自从戎三阴阳怪气的跟他说路上会有奇形怪物后，他总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老大，怎么了？”小肖的声音让他猛地回神。张梦宇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又浅又快，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时牵扯出一阵刺痛。

“之前探路……真的什么都没发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车窗外，一丛枯草突然剧烈摇晃，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摸上了腰间的配枪。

小肖困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被风吹动的杂草。“没有啊，这一带很干净。”他转头时发现张梦宇的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老大，你脸色很差，是在担心什么吗？”

张梦宇松开放在腰间的手，仰头靠在椅背上，重重的叹了口气。须臾，回道：“不知道，就是不放心，总感觉会出事。”

小肖忽的笑了，“不会的，老大，您就放心吧。就算有怪物袭击，我们车上不是还留有驱赶药物吗？它们不敢靠近的。而且，我们有这么多人在，武器在，就算跟它们硬拼也不是问题。”

“但是……戎三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张梦宇眼眸中流露出一股难以言状的敌意，“他好像要搞事情。”

“搞事情？”

“对。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要对付我们。”他盯着前方道路的眼神异常锐利，像是要穿透什么似的。“早上我带他出来的时候，他居然一点都不反抗，甚至连责备都没有，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不像他平常的作风。”

小肖想了想，然后点头道：“这一点的确有些奇怪。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知道这是上面的命令，所以不敢违抗。”

张梦宇摇头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只会在准备做坏事的时候变得格外乖巧顺从。”

额……这话小肖无法反驳。他认识戎三的时间并没有张梦宇认识戎三的时间长，也没有张梦宇了解戎三，只是，从他的认知出发，他也觉得戎三不像是会乖乖顺从的人。只是……“那他会做什么坏事呢，总不至于要害我们吧。”虽然两组关系并不是很好，但毕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事，他不会为了逃跑就害他们吧。

张梦宇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一股凉意，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他不知道戎三会为了海璟市做出什么事情，但是他知道，戎三一定会做一些事情。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海璟市就这么被毁掉。

后视镜里，海景市的轮廓正在渐渐模糊，但是围墙里忽然升起的烟雾却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在灰败的天际线上狰狞地翻滚、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着火了！之前在城外燃起的火苗如今在城内重新燃起来了！

张梦宇看着那股烟雾，又看了眼路边未燃烧殆尽的枯骨，一股巨大的悲凉感瞬间淹没了他，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能够理解戎三想要救海璟市的心情，甚至，他私心是赞同戎三的。但是，命令就是命令，在他进监察处的第一天，刘处就曾告诫他，要把服从命令四个字刻在心里。

他知道，自己除了那点准得邪门的第六感外，其实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不聪明的人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听从聪明人的话。在他上面的那些人，掌控着整个世界格局的人，必然是聪明的人，他只能听从他们的，即便他的心里并不愿意，并不认同。

城墙内的烟雾又浓厚了一些，张梦宇望着前车，也不知道坐在里面的戎三有没有发现海璟市着火了。如果他已经发现，那他现在会是什么表情，绝望？悲痛？疯狂？还是……一丝诡异的平静？他会忍住内心，平静的跟他回到居禹市吗？他会为了命令看着心爱的齐泽葬身在城里吗？

张梦宇有些矛盾，一方面，他希望戎三乖巧的跟他走。只要戎三安静地待着，押送任务就能顺利完成，一切都在冰冷的轨道上运行，他不用面对那难以预料的混乱和更可怕的责任。他只需要服从，像一个零件一样运转，这对他而言是最“安全”的路径。可另一方面，他很好奇，如果戎三要救海璟市，他会怎么做？面对已定的结局，他会如何破局？从哪里开始破局？他那颗永远出人意料、诡计多端的脑袋里，此刻又在酝酿着怎样惊世骇俗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