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被遗弃的死城,才能得到自由。
戎三和孟景岩下了车,看着变异秃鹫飞进城里,然后消失在眼前。他们手中握好枪支,然后慢慢走进城。
道路上灰尘密布,寥无人烟,风一吹,便卷起一阵灰黄色的尘浪,打着旋儿掠过空荡荡的街道,拍打着两侧紧闭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和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那是无人居住的房屋在缓慢朽烂,是植物在混凝土缝隙里枯萎又重生循环往复的味道,是时间本身在这里凝固、沉淀后散发出的死寂。
戎三眯起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扑面而来的灰尘。他的视线锐利地扫过四周。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门窗损坏,剩下被大火燃烧过后的黑色框架,彻底的、令人窒息的安静。那只将他们引至此地的变异秃鹫早已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楼宇之间,仿佛被这座死城无声地吞没了。
“真……安静。”孟景岩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枪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虞二式机枪冰冷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戎三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风吹过空置店铺招牌铁皮的哗啦声,远处不知哪扇破旧百叶窗被风摆动的吱呀声……每一种细微的声响都在死寂的衬托下被无限放大,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如同闯入巨大墓穴的活物,缓慢而警惕地沿着主干道向前移动。靴子踩在厚厚的积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雷区边缘。
“三哥……”孟景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紧张,“那鸟……怎么不见了?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戎三猛地停下了脚步。
就在孟景岩说话的同时,戎三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风声,不是建筑自然的呻吟,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奔跑声?
“有人!”戎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手,将枪口对准声音的来处。
孟景岩跟着紧张起来,一边安静聆听四周的声音,一边跟着戎三将枪口对准同一个方位。他的心脏在狂跳,唯恐四周忽然出现噬人的变异野兽或者是变异人。
离开海璟市前与变异人打斗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死里逃生的紧张感还没有褪去,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奔跑声越来越近,但是好像只有一个人的跑步声,清晰而坚定。
孟景岩松了口气。只有一个人,哼,即便是变异人,他手中的机枪也足够对付了。
孟景岩信心十足的看着声音的来处,前方十字路口,左侧那条看不见的道路。
戎三的目光同孟景岩一样,死死锁定前方左侧那个拐角,眼神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刀锋,穿透弥漫的灰尘,似乎要看清那声音背后隐藏的东西。在这份同样紧张的注视中,他与孟景岩不同的一点是,他听出了奔跑声中满满的欣喜与渴望。
来的那个人,是带着所有的热情和兴奋,向他跑来的。
在那一刻,戎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风,似乎也在这片死寂中凝固了一瞬,卷起的尘埃缓缓落下。
整座城市仿佛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着拐角后那未知的存在现身。
奔跑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拐角闪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高挺的身材,即使在仓促奔跑中也保持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挺拔,熟悉到令人心碎的轮廓,在夕阳下被勾勒得分明,那好看的眉眼……戎三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是齐泽!真的是他!
那张无数次在戎三濒临崩溃时浮现在脑海中的帅气的脸,此刻真切地出现在眼前。眉峰依旧如刀裁,鼻梁高挺,只是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凉意的眼眸此刻却盛满欣喜与兴奋。
在看到戎三的瞬间,齐泽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但是,他忍住了。他平静的停在戎三面前,千言万语,千般疑问,万种情绪全都堵在了胸口,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撑爆!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戎三。同样,戎三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戎三一直紧绷的情绪在看到他的瞬间忽的松懈下来,像一尊被骤然抽离了所有力气的泥塑,紧绷到极限的弓弦“嘣”地一声断裂。
他好想他啊,他终于见到他了!戎三的眼眶慢慢泛红,最终没能忍住,一滴眼泪从眼中滴落,划过脸庞,消失在满是灰尘的道路上。
“别哭。”在眼泪滴落的瞬间,齐泽像一道离弦的箭,猛地冲了过来,狠狠地抱住了他。那怀抱带着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却又混杂着深秋的冰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齐泽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戎三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里,像是要确认怀中这具身体是否真实存在。
“谢谢你还活着。”戎三同样紧紧抱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里藏着无尽的思念。
齐泽的身体似乎因这句话而僵硬了一瞬,随即便是更深沉的拥抱。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齐泽在他耳边低语,带着一种戎三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温柔和浓烈的情感,“所以,我不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