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禹市的大门在戎三离开后很快就重新关上了,戎三以一个监察处干部的身份成为了一名游荡者,他不知道,居禹市是否会出动人力物力来找他。也许会,但很大可能,不会。
毕竟,居禹市损失了他,就像是鱼儿失去了手机,根本不重要。
只剩下一个车前灯的破损车子顽强的在昏暗的夜里远行,荒野的风呜咽着,卷起沙尘扑打在伤痕累累的车身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凄厉啼叫,更添几分荒凉和诡秘。戎三想起,他第一次去海璟市的时候,骗齐泽说,他是游荡者,没想到如今,一语成谶了。
“得找个地方休息。”孟景岩越开越困,上下眼皮都快打架了,“我们不能开一夜。”
“的确不能,休息吧,就在车里。”戎三不想离开车。外面太危险了,他不能保证自己能找到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好。”孟景岩总是习惯听命于他,没有质疑,没有反对。他打开驾驶位的车门,走上后座,拿着车里的抱枕垫在脑袋后面,躺在皮革座位上,蜷缩着很快睡着了。
戎三听着他的呼噜声,心情变得格外平静。就像是一个刚刚被巨石激起层层涟漪的湖面,慢慢归于平静。
戎三的长腿伸向驾驶位,上身靠在扭曲的车门上,慢慢闭上了眼。在眼前漆黑的瞬间,脑海中立马闪现出齐泽那双帅的一塌糊涂的眉眼。他总是喜欢冷眼看人,但是,跟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的心是格外温暖、热情的。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那天,他毅然决然的跑回浓烟密布、危险重重的海璟市,像一个战士,不,不是像,他就是一个战士。
战士,不知道有没有从战场上活下来。
“等我,我英勇的战士。”戎三在心里轻声说着这句。
第二天醒来,戎三负责开车,虽然昨晚他并没有孟景岩睡得好,但是戎三还是决定自己开车。一路上,人和野兽几乎都绝迹了,看不到半点踪影,只有被枯藤缠绕的荒屋和枯黄凋零的植物。失去了城市的保护,荒野成了了无生机的地狱。
戎三猜测,也许这世上已经没有了游荡者,游荡者早已死在污染的空气中、变异的病毒下,他和孟景岩成了唯二所在。
这是不幸的,但是也有幸运的一面。一路上,他们不必担心游荡者的骚扰和偷袭,可以放心的找个能避风挡雨的地方休息。
断断续续的开了一天多的时间,他们终于到达了海璟市附近。海璟市原本进城的道路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杂乱的荒野,越过荒野便进入了熟悉的山林。戎三曾经在这山里迷过路,在这山里遇到过三头蛇,他知道,这座山充满了毒雾、野兽,还有人为设置的迷宫,没有人能轻易从这山林里离开。当初为了防止海璟市人离开的迷宫,如今同样阻拦了戎三进入海璟市。
戎三开着车在山林里绕了好几圈,始终找不到出口,找不到那条通往海璟市的七号公路。
“三哥,我们是不是迷路了?”孟景岩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车窗外白茫茫的雾气,忍不住问道。
“是啊,迷路了。”戎三回道。
“这座山真是奇怪,总是一片白茫茫的,跟迷宫似得。上次,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去找葵草那次,也迷路过。不过后来,不知怎么,浓雾就忽然消失了,道路也清晰了。”孟景岩转过头看向戎三,“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的这浓雾?”
戎三见孟景岩终于明白了浓雾的来源,很是欣慰。“是,是有人故意放的这浓雾和迷宫,就是为了不让海璟市的逃出去。这雾里都是一些化学废气,有毒的。”
“啊?有毒?”孟景岩赶紧捂住嘴巴,眼皮子耷拉下来,声音从手中溢出,闷闷的,“海璟市的人,哦,不,是仿真人,真可怜。”
真可怜!“这座山真是奇怪,总是一片白茫茫的,跟迷宫似得。上次,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去找葵草那次,也迷路过。不过后来,不知怎么,浓雾就忽然消失了,道路也清晰了。”孟景岩转过头看向戎三,“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的这浓雾?”
戎三见孟景岩终于明白了浓雾的来源,很是欣慰。“是,是有人故意放的浓雾和迷宫,就是为了不让海璟市的人逃出去。这雾里都是一些化学废气,有毒的。”
“啊?有毒?”孟景岩赶紧捂住嘴巴,眼皮子耷拉下来,声音从手中溢出,闷闷的,“海璟市的人,哦,不,是仿真人,真可怜。”
真可怜!孟景岩闷闷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戎三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那三个字,带着不谙世事的直白,却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他想起齐泽,想起齐珂,想起在海璟市遇到的每一个仿真人,心中充满悲伤。
“世上的人都可怜。”戎三转动方向盘继续寻找出口,可是,这次没有人会为他驱散浓雾,消除迷宫,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出口。就在他无措之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戎三停下车,从车窗探出头,抬眼看着天上,一只体型骇人的怪鸟正在他头顶盘旋,猩红的长喙像染血的弯刀,漆黑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雪白的腹背与双腿中各有一个红色的小点。这种配色的鸟,分明就是市长师兄圈养的变异秃鹫。
它低头看到戎三的瞬间,灰白的眼眸似乎出现了光,但是转瞬即逝。它在戎三的头顶转了两圈,然后朝着南方慢慢飞去。
它在为他引路,戎三脑海中忽然闪现这个念头。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对是错,但是他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山路颠簸不堪,尤其是秃鹫带领的山路,更是如同绝处逢生般刺激,从浓密到看不到前方的荆棘丛,到差点陷入泥坑出不来的沼泽,每一次都惹得孟景岩惊呼救命。但是戎三从不犹豫,他一只坚定的跟着秃鹫。他无比相信秃鹫,如同相信市长师兄。
他们开了好一会儿,到了傍晚,终于冲破丛林,见到了平坦的大道。戎三认得它,是七号公路。
公路跟离开时差不多,仍然到处都有被炸毁的痕迹,碎石、枯枝、风干的骨头散落在附近,一片颓败和荒凉的景象。车子开在七号公路上,就像是开在地狱里。
靠近居仁小区的城门大开着,这份自由让它成为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城市,也让它成为了一座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