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莲灯被放到水面上,顺着水流从东向西流去,火光随着荡漾的水波一闪一闪,像天上的星子。
紧接着一盏、两盏、三盏……成千上万盏莲灯飘在河面上,胜过漫天繁星,直要将金水河照得透亮。
一只船头突然闯进来,将满河莲灯从中间劈开,水面顿时便碎成无数金鳞,一个流光溢彩的倒影悠悠地从河面上滑过。
“扑通”,倒影被船桨打散,原来是一艘打扮精致的游船。
雕花的窗棂上悬着鲛绡丝帛制成的窗帷,被卷起的竹帘遮住半幅流光。
船头上挂着两盏六面的跑马灯,掐丝珐琅绕成缠枝莲作灯骨,琉璃的灯面上,绘着四季之景,春华秋月,夏荷冬雪。
河风一吹,琉璃灯“唰啦啦”地转起来。
接着第二艘、第三艘……无数装饰着花灯的画舫、游船挤满在金水河上。一时间笙歌与丝竹想和,笑闹声和与岸上的喧嚣也相映成趣。
沿着金水河两岸,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小贩们竞相的叫卖声,游街的锣鼓声,还有孩童们银铃般的嬉笑声从人群间穿过。
今日没有宵禁,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具是走上街头,一起看花灯,游上元。
无数灯火将上京城点亮,不只东西市,今夜每一条街巷都挂满了灯笼。就连高阁楼宇也装饰起来了,屋檐下具是挂着精致的花灯,处处灯火辉煌,美轮美奂。
最美最壮观的,当属耸立在街心那十六丈高的鳌山灯,几乎与楼宇齐平,木架彩棚上层层堆叠着上万盏花灯,气势恢宏,绚丽多彩。
“那就是鳌山灯?”陆云衣看着谢璇手指的方向,感叹道,“果真如山一般壮观。”
“喜鳌山高接云衢,盖的来花攒锦簇。”宋知婳走到窗台边,说道,“每年的鳌山灯是上元节最大的看头。”
“你们看,”谢璇指着鳌山灯顶上威严的三尊花灯说,“今年的鳌山灯竟有七层,鳌头还是严华三胜。”
庆丰楼的位置极好,正对着街心,她们虽只要了个二楼的雅间,视野却极佳。高大的鳌山灯如同矗立在眼前,甚是雄伟。
三个姑娘挤在窗边数着鳌山上有哪些神仙,谢二夫人与宋夫人则坐在屋中陪谢老夫人饮茶,话家常。
谢二夫人看着立在窗边安然恬静的姑娘叹道,“还是宋夫人好福气,知婳娴静柔婉,定然是个省心的好孩子。”
宋夫人谦虚道,“哪里哪里,绾绾的性子才好,娇俏活泼,甚是惹人喜爱。”
“她呀,就是一个皮猴子!”谢二夫人摇摇头,“还好云衣现在住在府中,那才是乖巧贴心。”
说话间,三个女娃也叽叽喳喳地回了屋。谢璇见他们都在笑,便问道,“母亲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说咱们府上有个皮猴子!”谢二夫人眯着笑眼看着她,揶揄道。
谢璇一听就知道在打趣自己,便也不理她了,端起杯子喝茶。
谢老夫人倒是慈祥地笑着看着她们,问道。“花灯好看吗?”
陆云衣刚拿起一块水晶皂儿又放下了,声音有些兴奋地道,“嗯!老夫人,鳌山灯太美了!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灯呢!”
“知婳说是仙山,可真是名符其实。”陆云衣眨了眨圆圆的杏眼,看向宋知婳,“知婳好厉害,上面的神仙都认识。”
现在宋知婳可是陆云衣最崇拜的人了,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没有没有,”宋知婳谦虚道,“我哪有这么厉害,那十二仙中就有四仙我给忘了?”
陆云衣第一次见到鳌山灯,只觉得惊叹不已,这些花灯不只看着精巧绝美,更寄托着人们美好的愿望。谢璇对上面的画一知半解的,宋知婳便为她讲解花灯上所画的神仙和他们典故。
鳌山灯每一层都是不同的神仙,讲到第四层画的十二仙与西王母。宋知婳一时想不起,最后那四个神仙是谁了,刚好那几盏花灯在鳌山另一面。
谢璇吃完一个糖霜山楂,趁机说道,“母亲,我们现在可以下去转鳌山,仔细看看花灯了吗?”
“就知道你是个坐不住的,”谢二夫人朝她摆摆手,“去吧,去吧!”
宋夫人也笑着道,“今晚你们都去好好逛逛,多买几盏花灯。”
今日本出来逛花灯节的,倒也没想着拘着他们。
说着老夫人朝外间喊一声,“随哥儿!”
话音刚落,便见一身玄衣劲装的谢随站在她们面前,老夫人叮嘱道,“几位妹妹要下去逛逛,你要护好她们。”
“是,祖母。”谢随眉眼冷肃,像在回复军令。
谢璇得了首肯,拉着陆云衣迫不及待地冲出了雅间,宋知婳慢了一步和谢随走在后面。
一个莲步款款,一个脊背刚毅,一柔一刚,两个背影看着相称得很。屋内的三人皆漠然。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宋夫人才说道,“几日不见少将军,越发威武了。”
“是啊,随哥儿前些日子伤了,老太傅寿宴那日,才将将好些。”谢二夫人道,“这些日子去了十二卫,又操练起来,体格也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