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已然收尾，在静默的黑暗中，许念听到上方那极力压低的声音——像是背负巨石在泥潭受刑之人，此时终于能卸下一切，放任自己决绝地沉下去。

“这个印记，是'共生关系'的证明。”

布料发出摩擦的窸窣声后，面前的白鱼在黑暗中亮了一下，许念拨开衣袖，露出手腕。

黑暗是天然的幕布，而白色的鱼身是唯一的真实。

两道印记彼此独立，但却无比相似，许念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只是升起一种隐秘的期待感。

那张阴阳图的面纱，终于要被她揭开了。

*

见代临渊并不回答，尚方已然犹豫着说出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答案：“许念？”

“既然梦境师都能做到，那就一定能有转化的办法。”千面极其自然地从司律手中拿过特殊项圈，在手中摩挲。

眼中金光骤现，屈指敲了敲桌面，万相忽然出声：“人类，可是创造了你们这群仿生人的智慧生物，单论想象力而言，你们可还有的进步。”

银灰色光芒将金色的暴动压下，尚方眼中的血红又浓了几分：“他这话什么意思，说我们不如人类？笑话！要不是我们，他们早完蛋了！”

“芯片、特殊项圈、电子眼监控、仿生人巡逻，我们已在方方面面维护秩序，他们究竟是怎么找到漏洞的？”司律百思不得其解。

“湮灭派，是个大隐患。”代临渊沉声道。

“要我看，不如把他们全都丢入暗狱，给天上那家伙当养料。”尚方提议，嗜血的寒意从红瞳中向外散发。

“不行，现在‘失控’的人已然增多，如果再大规模清缴，一定会引发更大混乱。”司律立即否认。

尚方：“那怎么办，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几人都陷入了沉默，千面将特殊项圈轻拍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金属声响，她将其推至中央，引导着他们看向自己：“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不试试基因转换呢？”

“但……”

司律刚开口就被千面打断：“捕梦网先前已收集了足够多的样本，我已经对负面情绪进行了更深一步的研究，现在负面情绪转化为正面情绪的成功率已高达98.7%。”

司律略有不满，千面却毫不在意，滑动着全息屏，侃侃而谈：“只需要将这项技术移入特殊项圈中，我们就能高枕无忧。”

不容辩驳的数据清晰地铺开在几人面前，代临渊盯着特殊项圈，司律则有所顾忌，只有尚方抱起双臂，最先被说动：“也就是说，先从梦境师开始？”

“他们是林夕号上念力等级最高的人，一旦他们之中有湮灭派的奸细，我们根本防不胜防，而这些混子，则不足为惧。”千面解释道。

尚方张开双手，点了点头：“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多一重保险，不挺好。”

司律：“直接在梦境师上投入太过冒险，万一是那1.3%的失败率……”

千面：“是实验总会有风险，如果害怕失败，那就永远不会成功。”

冷冰冰的话语扎在司律向来岿然不动的身上，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撇过头去，像是不愿面对曾经的失败。

周围的实验器械发出有规律的嗡鸣声，每一声都像是它们的呼吸，千面隐于宽大枢机抛下的双手交叉着，指尖一下一下，轻点着手背。

“我同意。”

司律霍然转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行？”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代临渊直接下了定论：“千面，特殊项圈的事接下来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袍下的指尖微微翘起，像是胜利的态势，千面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表情，快速压下唇角，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