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瞳中的怒意再次死灰复燃,势有愈演愈烈之势。
大门自身不柔不刚,韧性十足,许念施加的力道有多少,最后全都尽数还到了自己身上,让她被迫连连退了好几步。
关晓鲸正要抬手,下一秒就被许念踩中了脚。两人猝不及防碰撞,发出轻微低呼,身体跟着一歪,眼看就要倒下——
那张床降低了尺寸,化作一张软垫,及时垫在了底下。
*
冥晷时间8:30,代临渊关掉许念家监控的全息屏,司律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
正位于五层的会议中心处,四位复核人在净洗日开始前在此碰头。
千面有所疑问:“先前我们已进行商议,现在这是……”
司律:“再确认一遍细节。”
尚方嗤笑:“我?老样子,和天行大人一道在中央广场外围,把控现场人流,确保那帮崽子不会惹事。”
“上周净洗日,冥晷忽然失控,原因不明,这次绝不能重蹈覆辙。”代临渊扫过面前一圈人,最后的目光落在千面脸上,停顿良久。
“特殊项圈植入基因转换技术,届时我会向大众逐一解释。”千面的声音平静如流水。
司律未多言,千面抬了抬眉,直直的目光看向她。
“既然这次没我的事,那我就先回灵析塔,整理特殊项圈数据,以作转交。”司律语气淡淡,也没有看千面,直接站了起来。
代临渊点头,语气严峻:“林夕号危在旦夕,诸位,我们可没有试错成本。”
异瞳和红瞳的视线无意交错在一起又分开,司律没多做停留,第一个走出了出去。
中央广场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卫安恹恹地活像巨行尸走肉,从五层间门上来后,他就一直游离在稍显冷清的周边。
三大座钢铁巨兽,巍峨屹立,人造阳光反射出刺眼的金属光。
无意间,卫安晃到了能源中心门口,左前方是会议中心,陆续出来了三个人,一黑一白穿着军装,而最后那位则是圣洁的枢机道袍。
沿路的人都放缓了脚步,神情动作都显示着对那几人的毕恭毕敬。卫安眯了眯眼,尽管相距千里之外,那道红色视线依旧像是激光般,精准投向了他,令他脊背一凉,下意识转过身去。
另一侧是控制中心——不仅是林夕号上的重要驾驶舱,同时还管控着上下九层的念力,拥有着最核心的能源系统。不过除了定时巡逻的仿生人外,鲜少人会前往。
正要移开视线时,却有一头明媚的金色映入眼帘,卫安抬起手,却看不大真切。他忍不住跑了起来,随着临近净洗日仪式启动的时间,中央广场上人已经越来越多。
卫安此时竟有些愤恨竟然改造的不是机械眼,否则他至少能够断定那个身影是否是自己熟识之人。
那是一位身材适中堪称得体的女子,她在控制中心门口停下,转过身,遥遥看了一眼。
卫安望见了她那双极其澄澈的冰蓝色眼瞳,美丽却没有任何生机。他的双腿像是生了锈似地开始卡顿,最后愣在原地。
她没有在看自己,这让他感到庆幸。
但是观芯者首领,在净洗日前,去控制中心做什么呢?
这一疑问短暂地从卫安心间滑过,他像是浮萍般无所畏地流入人海之中。
刚从间门处走出来的黎承收回望向会议中心和能源中心的视线,在全息屏上点了点后,在名为“为了主献身是无上荣耀”的群内发布命令。
黎承:净洗日开始后,等我指令,届时引发混乱后,再向三层光狱而去。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为了新世界。
身后众人对着黎承点点头,在群内一致跟上队形。
成员A:为了新世界。
成员B:为了新世界。
其余成员:为了新世界!
……
黎承:最后提醒一句,飞鼠服的使用极其瞩目,一旦暴露就会瞬间被盯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控制中心处,在重重把关的内腹,接近核心驾驶舱区域,总共需要经过三重防火墙。
最外围是仿生人和仿生机器,里面一层则是极少部分受聘的纯种,在旧时代曾就职于专业的航空等国.家机构。
脚跟抬起的高度、金发受气流影响的阻力、身体摆动的幅度、仿生关节磨损产生的声音,都在逐月的精准计算中。
依照线路稳步推进,她没有惊扰任何仿生人和仿生机器。只不过人类,可不会一直都那么听话地按部就班。
一个刚从桌上迷糊醒来的男职员,像是睡过了头,见到逐月后两眼瞬间瞪大。逐月直接一个手刀,他就继续“沉睡”了下去。
“滴——”最后一道门终于打开。
逐月走了进去,脸上随即挂起笑容。
那位中短发的长官在面前星图上进行着缜密推演,沿路有不少流体、即将袭来的碎片或者说藏于暗处的虫洞,都需要进行逐一排查。
“不是有机器吗?怎么还要这么幸苦手动操作?”逐月走上前去。
“我的工作就是为林夕号进行保驾护航,如果不做这些,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着,她在屏幕上又确认了一遍林夕号的航线和系统各项数据后,这才转过了头。她眉目凌厉,鼻梁高挺,深褐瞳孔中映出自信光彩。
单论个别部位倒是不觉得特别,但是整体五官大气,组合在一起极为赏心悦目。
秦望舒坐了下来,看了眼时间,有些奇怪:“还有十分钟净洗日就开始了,你不去参加?”
虽是随口一问,但秦望舒并不是那么爱打探私事的人,坐下后便又盯起了全息屏的数据,中央广场的人数此刻正在飞速上涨。
逐月走上前,秦望舒似乎意识到她对自己有话要说,这才关闭了全息屏,望向那双冰蓝色的双眸,里面装满的了一整片湖泊,让人感到宁静而悠远。
只是突然,逐月像是被控了一样,骇人的幽紫从瞳孔深处陡然炸开,吞噬了原先的冷冽,如冰面上的极光般迅速蔓延开来。
“你……”秦望舒哑言,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她冲向控制台,正要按下全舰警告广播。
但是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攫住了秦望舒的后脖颈,她的指尖被生生调转了方向。
“咚——”
“咚——”
“咚——”
三声悠长的钟声响彻云霄。
冥晷时间9:00,净洗日开始。
“清除一切混乱,秩序重塑未来!”众人齐声道。
五层的口号喊得沸反盈天,被迫宅家的许念却是有苦也喊不出。
“但是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不让你去参加净洗日呢?”关晓鲸从床上弹了起来,看向失去所有手段只能瘫着的许念,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一周的净洗日先是推出了捕梦网,随后冥晷就产生了异动,中枢给出的说法简直含糊到不行。”
关晓鲸细细回想:“不过前不久冥晷也失控过,真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想不通,关晓鲸也没再为难自己,她从一念匣里进行翻找,稀里哗啦倒出了一床的零食,随手拆开一包就往嘴里丢。
真的是不改馋猫本色,许念瞥了她一眼,侧过身去,看到那块藏于床头之下的监控面板。
“嘭!”
一声闷响。
口腔内咀嚼薄状脆物的声音戛然而止,关晓鲸看到许念挥起拳头在对着枕头出气,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正要开口——
突然,零食袋滑落,七零八碎落在地上。关晓鲸整个人像是过电一般:“前辈,你不是一直在找那个负心汉吗?会不会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这次才非要瞒着你呢?”
“这话什么意思?”许念转过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知道,就是一种直觉。”关晓鲸弯下腰正要去捡地上的包装袋,许念按住她肩。
“镇静剂、锁门还有你搬过来后一直监视你的监控,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软禁吗?”关晓鲸不顾特殊项圈的限制,忍不住脱口而出。
时间凝滞了几秒钟,空间也陷入死寂,许念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关晓鲸反手紧握她。
“前辈!什么合约婚姻,做不做假的根本不重要!我看你根本就是在给自己洗脑,他分明就是在利用你!”
话一旦说开,就像泄了闸似的,关晓鲸脖颈上的环装物隐隐闪着蓝光,就像是无声的电子脉搏。许念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白鱼印记看了半晌,它始终黯淡无光——被代临渊以外的人进行触碰,并不会激起任何反应。
“我很清醒,但我不会妄下定论。”许念的声音似是被硬生生剥离掉了所有负面情绪,现在整个人就像一个壳子,外表看着坚硬,内里却仿佛被掏空似地。
“现在净洗日都开始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关晓鲸突然有些急切。
她现在的态度转变让许念小幅度抬了抬眉,原先还是一副躺平想要好好休息放松的样子,现在怎么更像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呢?
“嗷,我是说,如果他们真要对你身边人不利,趁你不在的时候下手,那岂不是很可怕?”关晓鲸找补道。
对身边人不利……不知怎的,这话像是一根刺扎入了心里。许念盯着关晓鲸,目光像是要穿透她。
“这可不能不防啊!”关晓鲸大声强调。
碧色视线移到钳制住自己的手上,许念道:“你抓着我,该怎么想办法?”
就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虽然关晓鲸的行为举措有些奇怪,但某些话倒是给许念提了醒,决不能就此被困家中。她站到大门前,再次打量。
先前各种手段都已试过,除了管理员的指令之外,用其他方式硬攻,都没能再破坏一分一毫。
耐冷耐热、防水防潮,刀枪不入、抗摔抗揍……这扇门的特性和材质倒是让她分外熟悉。
许念低头,看向自己一夜未换的蓝白色工作服,心中闪过一道细小的火花:“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地上发出咔嚓咔嚓声响,关晓鲸越过已成碎渣的地面,好奇上前。系统的蓝光亮了起来,像是在实时监听着这一切,虚空中出来的扫地机器人移了出来,像是看不下去,又像是随时要阻拦屋内两位危险分子的行为。
许念看向关晓鲸,伸出手掌。
正疑惑时,关晓鲸思域中传来一道声音:“没猜错的话,这扇门的材质和身上这身工作服的材质一样,也就是说,可以用念力再试试。”
“可刚刚不是已经试过……”
思域中许念打断她的犹疑:“刚才我们直接使用身体中的念力,可是却忘了只有在梦境中,效果才能发挥到最大。而这里是现实,我想还是得用现实的物理法则去对付。”
声音顿了顿后,许念的嘴角浅浅勾起一个弧度:“我们用梦晶,炸了这道门。”
9:10。
控制中心,驾驶舱内。
无声的白光像一条引线,连在秦望舒指节上,就像是木偶人被摆布行为。
逐月站在秦望舒身旁,瞳中是一片妖冶的紫色,她精心调着角度,让自己的身体始终背对着电子眼。她的嘴唇一开一合,在是邪神在耳畔低语。
这时,秦望舒的手重新移动起来,眼中已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舱门打开,逐月回过神来,她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冰蓝色视线扫过后,快速向外走去。
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内心考验,秦望舒脸上的汗水从额头划过脸颊,又来到下巴。
“啪嗒。”汗水滴了下去。
那只颤抖的手,正在解开底层加密协议。
“嘟嘟!”
全息屏上跳出大红色的错误弹窗,机械女声警告道:“未接收到中枢指令,您无权控制重力控制面板。”
那只手仍没有停下动作,继续按了几下。
“二次警告,如再次破坏,将视此举为违抗中枢……”
“嘭!”秦望舒随手顺起一个杯子直直砸向控制面板。
机械女声陷入卡顿,随后像是信号接触不良似地在固执执行指令。
“发现……非法入侵者……已向中枢……发送……”
秦望舒神色异常冷漠,宛如无情的刽子手,按下了关闭按钮。
一声短促的警报声。
全舰进入微重力状态。
仪表盘失灵,文件、工具砸落在地的碎片,齐齐向上飘起。秦望舒的头像是被火星撞了一下,陷入了昏迷,漂浮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