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中心内，仿生人、仿生机器不由被被墙壁无声吸附，空气中四叉八仰地悬着在挣扎叫骂的职员。

“什么情况？快上报中枢！”

“……不行，没有信号。”

“快去驾驶舱看看！”

反应过来的几人在半空中挣扎往驾驶舱而去，可根本找不着着力点，最后只是无力地打了几个飘，。

9:15。

正在关晓鲸犹豫梦晶爆炸这一方案的可行性之时，许念已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梦晶，指尖莹白正要升起。

这时，许念感觉身体轻微晃了一下，念力也有些不稳，不再受自己控制。梦晶从掌间离开，像气球一样，飘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许念和关晓鲸诧异对视，扭头看向四周。

五颜六色的零食、枕头、被单，以及运行到一半的扫地机器人，都缓缓飘了起来。

落地窗外，天空忽而被调低了亮度，暗了下来，像是某种信号。

逐月站在控制中心门口，身体正正漂起，她微微仰头，望向那座高台方向。那一身枢机袍鼓动起来，而穿着它的人正高悬在空中，异瞳中的光芒更衬得千面宛如天神降世。

中央广场的人们跪在半空中，有些人仍维持着虔诚的仰头姿势，有些人则张开四肢，试图重返地面，还有些人互相张望着，开始慌张大喊。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完了吗？”

混子惊呼道，在空中纷纷打旋。纯种则要镇静得多，反应过来的人已从一念匣里掏出了引力鞋、飞鼠服，当即就开始穿戴起来。

卫安任由身体舒展，银色双腿宛如失修用具，颓废地垂落下来，他缓缓闭上了眼，像是期待已久。

“中枢会解决的吧，应该是重力系统出了问题……”间或有一道理智的声音响起，但很快就被更为嘈杂的争吵盖过。

黎承冲着身旁错落漂浮的几人使了使眼色。

一道粗吼如平地惊雷，准确地从人群中央炸开：“冥晷失控了！！”

说完，所有照明系统顷刻失灵，天空也像是极其配合，刷的一下后彻底陷入黑暗。

“怎么又失控了，这下真完了……”

“我的引力鞋怎么少了一只？”

“怎么办，妈妈，我还没活够呢……”

“呃，谁在扯我头发！”

“我没有失控，哈哈哈，我很正常！”

“啊，谁在扯我的飞鼠服！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混子，我跟你拼了！”

……

哭喊声、推搡声、尖叫声、争吵声。

这些纷乱像是病毒感染似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将原本肃穆的场合变成一个无法控制温度的高压锅，不知道哪个时刻就要爆炸。

荒诞的。滑稽的。混乱的。

代临渊的视觉系统、听觉系统中捕捉到的尽是些不堪入目的场景，但他此时无暇处理。

全息屏上的信号被突兀干扰，中枢控制台在重力系统失效的那一刻，疯狂弹出错误信息。

照明系统失灵！

监控系统失灵！

瞬息电梯失灵。

永动列车失灵。

飞滴失灵。

——交通系统全面失灵！

代临渊迅速滑过，眼瞳猛然一缩。

暗狱失守。

禁闭室失守。

光狱失守。

……

“全部给我安静！”尚方的吼叫宛如一把巨斧瞬间劈开迷雾，“再有趁机捣乱的，通通以违反中枢律令严处！”

像是闪电劈过，天短暂亮了一瞬，悬在半空中高压锅，被短暂静音了1秒钟。

“卧槽，是你偷了我引力鞋，**！”

“……你胡说，有什么证据？”

“好啊，你说了违禁词，我要上报中枢！”

小小的争执如同火苗投入柴林，瞬间燎原。

黎承比了个手势，身旁同为湮灭派的几人趁乱向五层间门小幅度移动着，小心避开着打转的人群。

仿生人们维持着固定的路线巡逻，可却只是徒劳无功原地踏步，时不时还有互相磕碰的人像是回旋镖似地飞过去，冲散了他们既定的队形。

部分拥有引力鞋或飞鼠服的纯种，也并不比混子的情形好多少。

此处位于三座巨塔中心，空旷辽阔，没有什么借力点，翅膀上和鞋底的气孔中单调又持续地喷出蓝色气流——而他们仍像是蹒跚学步的孩子似的，在空中重新学着走路。

而此刻，抢夺的引线已被点燃，剩下的人便也开始眼红，在生死时刻，刻入骨髓的中枢律令全被抛之脑后。

千面冷漠地俯瞰众人如狗一般的撕咬，代临渊则在一遍又一遍试图链接中枢控制台，尚方见此双目通红，如一柄黑红色利剑，直直向搅合在一起的小簇混乱中心冲去。

他们蜂拥在一起，抢夺半空中那只孤零零的引力鞋。

“嘭！”像是保龄球被撞开的一瞬，爆发出小型痛呼声。

哎呦喂呀的声音层起彼伏，内圈人被甩出去，又接着砸向新一波人，冲撞的余震就这么渐次向外而去，波及到的群众纷纷抱头逃窜。

“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极细的，类似于猫被踩到尾巴的尖叫响起。

尚方握住了方才挑事男子的脖颈，只听到一声闷闷的脆骨声，他的头竟被直接拧断！

就像掐去虾头那么简单。

中央广场陷入彻底的死寂。

卫安震惊，万相冷笑。

夏冉一把扯过要冲上前的陆任，眼神中满是警告与制止。

杜若萱大声尖叫，反应过来后，她喊了一声：“范霖！”

这还不算完，尚方见头没完全掉下来，“啧”了一声后，他将头颅颠了颠后施以更重的力道，对准方才说违禁词那人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

那颗头颅疯狂旋转，像一颗导弹，咬着那人屁股而去，狠狠砸在他的脊梁骨上。

“咚！”

一声惨叫后，那人脸色刷白，在半空中蜷起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将双手举了起来。

“看好了，这就是违逆中枢律令的下场！”尚方踩在范霖尸体上，血红色视线宛如嗜血的野兽，逐一舔舐过在场众人。

他们不再敢有任何动作，哆嗦地抱住自己，像是受到惊吓的孩子一般。

黎承已带领一小撮人进入五层间门，他回过头看了那残缺的头颅和身躯一眼，眉中划过一丝短暂的哀伤。

“黎队。”有人喊他。

黎承回过头，看向抓着阶梯扶手向上游走的几人，声音中已然带上了决绝：“牺牲是有意义的，不管是为了新世界，还是为了他们，这次计划都只许成功。”

“是！”几人低低应道。

9:20。

许念家中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两人将最为重要的梦晶重新收拢，许念紧握这几块沉甸甸的力量，碧瞳中折射出各色不一的光彩。

“没信号，也没有人，天也暗呼呼的，可又不是旧时代，还会下雨。”关晓鲸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看向许念手中的梦晶，问道，“真的没别的办法？”

许念抬起头，对着关晓鲸道：“推我一把。”

“啊？”

“往门那边推，我再看看。”

关晓鲸抬起双手，往许念背上重重一推。

一人离门越来越近，另一人则在反作用力下往落地窗而去。

林夕号现在处于失重状态，中央广场那边一定乱得一塌糊涂，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然，但中枢忙于管控，代临渊多半也会疏于盯住自己。

所以现在，就是破门而出的最好时机。

屋内的智能系统从刚才天黑开始，就再也没有蓝光浮动，这也就意味着，这扇门现在不受监控。许念趴在冰冷的门上，头发如柳絮般蓬松飘在空中。

“前辈，不用梦晶，我们两个一起，再用念力试试看？”

听到这个提议后，许念扭头，只是迟疑一瞬，便将梦晶小心翼翼放入一念匣，抬头对上关晓鲸热切期待的眼神：“好，让我们一起将这破门给炸开！”

语毕，两人齐齐开启无形的念力场，许念周身的光更纯、更白，而关晓鲸身边的光则近呈现出一种浅黄色，像是太阳的一圈金边。

一白一金在空中相融，齐齐往门四周的缝隙而去。无数细小的光点挤入边缘，向外涌动，渐渐撑出一个指节能过的空间。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关晓鲸咬着牙，一脚踩在落地窗上，借着力向门口游去。许念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的汗珠悬浮在空中，微小的灰尘凝成一圈星辰环带，折射出两人发白的面孔。

“快了，已经抓住了！”许念咬着牙勉力道。

门外大掌已钳住门缝，现在在朝一侧用力掰开。

渐渐地，无坚不摧的门终于低下头颅，弯下了腰。

一条约莫一个巴掌宽度的缝隙，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真的成功了！”关晓鲸惊呼。

许念一只手已成功伸了出去，而缝隙也渐渐被撑大，她的脑袋、身体、还有双腿，也都紧接着来到门外。她白皙的手覆在光之巨掌上，共同扒住门框。

“小鲸鱼！”许念伸出另一只手，此时关晓鲸离她只有一臂之遥。

关晓鲸踩了一脚扫地机器人，向许念更近一步。

还有一掌距离。许念张开手往里够了够。

两人身上的光芒已然黯淡不少，但仍在苦苦支撑。

关晓鲸抓取空中漂浮的零食，向后丢去，试图借用这微小的反作用力再向前一步。

还有一节手指。许念咬紧牙关。

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像是动力不足似的，关晓鲸周身的那圈暖光迅速暗了下去。

屋外的大掌指节一段段消失，许念瞪大眼睛，惊呼：“小鲸鱼，快点！”

但却已经来不及了，以许念一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撑开这该死的狡诈大门，关晓鲸卸去力后离出口已经越来越远，门缝已然迅速回弹。

“前辈，快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