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瞒着自己清除了什么人?
所以才要封锁我的记忆吗?
空了一块的部位在隐隐作痛,可是她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事情,她全都不知道,从始至终,她就跟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
价值,又是价值?悲怆的笑容被掩于面后,许念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用力地眨了眨眼。
5. 阶段评估与下一阶段指令
第一、二阶段数据显示:目标对首席观测员的情感依赖度已达87.9%,已形成稳定交互范式;密钥活性处于可控波动区间。
批准指令:进入“共生关系”第三阶段-“深度链接”。在梦境环境中,尝试触发密钥载体的部分功能,测试目标的念力峰值及密文响应阈值。
风险评估等级:较高(可能引发载体不可逆损伤或记忆觉醒)。
首席观测员备注:为解析密钥底层逻辑及情熵能量转化机制,综合风险仍在可接受范围内。建议在触发过程中,同步启动神经保护协议。最大限度降低载体损伤……
眼前的字眼都像是附上了层层重影,而浑身上下则像是在高烧,手指也变得软弱无力,像块豆腐似地苍白地滑了下去。
许念的脑海中,正在进行经历一场无声的地震。
扮演“配偶”,记忆封存、活体密钥、情感依赖、战略价值……这些字眼如同手雷一颗颗砸下,一片片摧毁着她试图重新搭建、拼凑的世界。
那些地基轰然倒地,所有砖瓦、墙土皆成了灰白色,她身处黑烟之中,满眼望去,只剩废墟。
她低下头,却发现就连站着的这片焦土,也在慢慢变得透明。
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感觉到全身的每一个毛细血管都在悄然向外流血,无尽的冰冷如海水向自己袭来。
咸腥的气味涌入口鼻,她好像又置身在那个可怖的噩梦之中。
在无边的黑暗中,她曾以为,那个从天而降,如同救世主一样的男人,是能照见自己的唯一光源。
可是原来,他才是那个导致黑夜降临的罪魁祸首。
许念的视线从那份冰冷的报告移向林朔安静的脸上,她的眼眶干涩无比,整片胸腔早已坠入冰窖,在剧烈的失温中,却仍在发出阵阵钝痛,像是在替他控诉那些人的罪行。
“滴——”舱门开启,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其后,他的每一寸头发都在空中没有规律地飞舞着。
见到屋内情形时,代临渊怔在原地。
短暂的一秒钟过后,许念看到他直直冲向自己,看向了身侧报告。
她将其从血泊中拎起,紧紧握在手中。
“不是你想象的……”代临渊反应过来,当即辩解。
“为什么要杀他?”质问脱口而出,许念的身体已经麻木,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仰起头死死盯着代临渊。
报告被高高举起,代临渊瞳孔一缩,伸手去抢。
许念早有准备,警惕地退了一步,将报告锁在怀中。
“中枢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所以他失去了价值,就要被清除吗?”许念的声音似从牙缝里碾出来似的,强压着难以抑制的颤音。
“没有……”
“代临渊,你到现在,还想要骗我?”许念眼中已爬上了极其细小的血丝,整颗碧玉玛瑙像是产生了裂纹,让代临渊不可控地呼吸一滞,全身上下所有的反应系统都齐齐跳出“错误”指令。
无法解释的。越描越黑的。百口莫辩的。
代临渊的睫毛颤了颤,这在许念眼里无异是心虚和默许。
“你为了密钥,杀害林皎,又杀害林朔。”
许念的声音一寸又一寸碾过代临渊的脊背,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构造在被逐一拆解,他想要解释,但耳后的印记传来她此刻的情绪,已在负面警戒线边缘摇摇欲坠,不能再刺激她了。
“那下一个,是不是要轮到我了?”许念露出一抹凄怆的笑容,眼中的温度比极地的冰川还要寒冷,“你在我身上取走密钥后,我也会被清除,是吗?”
代临渊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笨拙地摇了摇头,他想要上前一步。
“来啊,动手啊!”许念一手紧攥着报告,一手指尖升起光亮。
地上的玻璃镜片颤了颤,迅速飞向她的手中。
“许念,你现在情绪太过激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好好谈?”许念拔高音量,“呵,为了密钥稳定性吗?”
军帽的帽檐微微颤抖着,代临渊说不出话来。
“不然就是又要故技重施,对我进行'认知清洗',让我又当回白痴,被你甩得团团转,好再被你利用,给你们中枢当牛做马?”
代临渊的漆黑的眸中不断晕开细小的波纹,翻滚着浓烈的情绪。
“你想都别想!”
话音刚落,那截镜片的锋利棱角就在许念的控制下,正要向她的脖颈而去!
瞳孔剧烈收缩,代临渊抬手正要制止许念行为。却没想到,许念手中的镜片,在白光的裹挟下,调转了方向,直直朝代临渊而去!
他却没有躲开。
许念一惊,生硬往上抬了一个角度,避开了最要害的脖颈,只是从他的脸颊边缘狠狠划过,直直向后飞去。
一小段黑色长发飘落在地,镜片也随之坠下,发出一声轻响。
手僵在代临渊脸侧,被他钳住,而许念眼中只剩下一片巨大的死寂。
划开的那道口子处,并没有流出血迹,微蓝色从中幽幽逸散,像是某种海洋生物的尾迹。
“你真的……不是人。”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巨大的谎言彻底将许念击溃,恨意如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
假的,全都是假的!
林皎,林朔,母亲和舅舅的名字在她眼中陌生又熟悉。
可是因为这个人,她忘了,她怎么能全都忘了!还在期待着能与这个人继续生活下去,实在是太可笑了!
许念用力甩开代临渊的手,向后退去,往角落退去,她用双手抱住自己,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许念……”代临渊小心翼翼喊她的名字。
“你别过来!”许念大叫。
她抬起手臂,捂住耳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四肢五骸向上升起,正在攻破最后防线。
黑气无边蔓延,将那未完全消散的莹白渐尽污染。代临渊的瞳孔剧烈收缩,大步冲了过去,抱住了摇摇欲坠的许念。
身体被代临渊给托住,可是这个怀抱却比毒药更让许念恐惧。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试图挣开,但他却没有松手。
“别、碰、我。”许念一个字一个字道。
在许念再次推开代临渊失败时,她揪住他的衣领,钉住那张脸,那声音从声带中狠狠碾出,每个字眼都带着极重的力道:“我恨你……”
淬着恨意的冰冷眼神望向代临渊,将属于他的黑棺给彻底封死。
这句话尽了许念的最后力气,领口一松后,怀中的人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