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自己走来,许念站起身,往反方向而去,却很快就被抓住了手腕。
“许念!”
想起来这是云端,许念瞳色幽暗不明,只是看向那只钳制自己的手。下一秒,白色光点狠狠搭在那截银白色手套上。
代临渊不由一松,眼见着许念的身影像青烟似地正要散去,他厉声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云端圣女了?”
飘在身后的白色绸带随着许念停步,缓缓飘落下来。她缓缓转身,抿紧了唇,见代临渊将要抬起的手虚虚在身侧握紧。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圣女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许念有些忍不住想笑,想扯起嘴角,却发现就连这样的动作也做得极其勉强,干脆作罢:“我怎么样,又跟代统领有什么关系?”
白色的飘带似云絮围绕在代临渊身侧,许念缓缓踱步,目光中的绿意更深,还带着阵阵森然的寒意:“还是说,你又有什么新的实验非需要我这个活体密钥来做,都追到了这来?”
“我是为了……”
“果然,被我猜对了。”见代临渊欲言又止,许念重重推了他一把,“你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你对我母亲和舅舅做的事,我全都记在这了。”
指尖重重指了指头,许念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语调:“这次,你休想再篡改我的任何记忆。”
“你舅舅的死,跟我无关。”代临渊踉跄了下,军帽歪斜出一个慌乱的弧度,黑色长发散在身后,他抬眉看向许念,“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密钥!”
“够了!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周身的风霍然变大,像是凝聚了一座厚重的山,压在代临渊脊背上,他本可以重新直起身。可是在对上许念那道幽深又潮湿的目光时,却忽然卸去了全部力气,他闭了闭眼,随后道:“你没有看到我动手,只是看到了能量枪。如果我真的是凶手,那又为什么不处理干净,还让你亲眼撞见犯罪现场?”
“那是你百密一疏。”许念咬紧牙关,掌心的白光似惩戒的雷暴,无声砸在那人脊梁上。
“……如果真是能量枪杀害了林朔,可那份实验报告为什么又能完好无损地留在他身上,许念,你不觉得奇怪吗?”
又一个问题向自己丢了过来,许念的手向下落了落,那团白光也似乎小了一圈。
腰身缓缓直起,代临渊抬起头,望着那个有所动容的身影,继续道:“你也有所怀疑,这根本不合常理,你见过能量枪的威力,那份报告贴身藏在他胸口,绝不可能完好无损。这就意味着林朔在遇害后,有人刻意放了一份实验报告进去。”
“不,不对!”许念重新抬高了手,白光重新涨大了一圈,“就是你把我困在了家里,一直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甚至还试图迷晕我不让我参加净洗日。如果不是碰上了失重意外,我还被傻傻蒙在鼓里,替你们中枢卖命!”
面对她的指责,代临渊嘴张了又张。一切落入许念眼中,便是证实了他的罪行,哑口无言的样子。
“你根本就是在利用我,利用我身边的所有人,现在是不是还要把一切行为都打上为我好的名头?”许念将手重重挥下,白色光团砸向代临渊。
“嘭!”像是一串白色的光爆,代临渊的身形颤了颤,长睫同头发一样剧烈地颤动着,像是被强风欺凌的雪山松枝。
“我不想再见到你。”许念毫不留情转身跑开。
云雾弥漫间,代临渊好像感受到心脏像是注入了毒素一般,跳动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至僵停。
他捂住胸口,白影在远去,而疼痛在蔓延。
菲奥娜将代临渊和墨丘利谈判时提出的条件同伊莉丝汇报,她只是静默片刻,便同意了这个提议。
“吾主在上,密钥必须要完整从她身上剥离,否则密文会顷刻消散,我们将再也找不到虚无之门所在位置。”
伊莉丝落下这么一句后,抬了抬手:“事不宜迟,让圣女和代临渊到我这来。”
“祭司长是要提前进行【编织梦】?”菲奥娜试探着问。
“明轨近在眼前,我们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伊莉丝的紫瞳中划过一抹幽暗,像两簇没有温度的冷火。
“那是否也要跟瑟唯小祭司知会一声?”
伊莉丝的目光压在菲奥娜身上,她赶忙解释道:“昨晚圣女被她带走了。”
思索片刻,伊莉丝微微颔首:“这样,先让她和墨丘利来一趟,我先了解下密钥此时的状态,这次行动,不容有失。”
“是。”菲奥娜向后退去,直到转过身,眼中那抹深蓝才更加放肆卷地卷起海潮。
离开那曲折回廊,许念绞在一起的血肉也终于得以自由呼吸片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在云端,除了“朝圣之路”上菲奥娜介绍的那些建筑之外,其他的宫殿似乎都隐藏在无声无色无形的念力波动中。
脚下的云彩在光线的穿透下染上一层金色外衣,让她的理智也重新感受到了几分温度。
如果说念力在这里的使用规则和梦境中一样,那是否她想到什么,便会出现什么?
那也就是意味着【规则梦】其实随处可见。
这么想着,许念缓缓闭上眼睛,指尖的莹白凝聚,这次它仅是轻柔地飘了起来,在面前一团一团地聚在一起,渐渐合成一个人形。
直到白光褪去,许念的睫毛颤了颤,看到了面前那个仿若隔世的人,她的眼眶不由有些发酸,声音也有些哽:“林朔?”
那团光影只是飘在那里,戴着那副被许念吐槽的老土无光眼镜,静静凝视着她。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未曾在记忆里有过改变的灰色囚服,连带着周身的云朵也暗了几分。
嘴唇蠕动,许念用力掐住自己的指尖,才能抑制住那股愤怒混杂着悲伤同时上涌的情绪。她重重深吸一口气,眼前再现了那一刻见到他倒在血泊时的情形。
穿过血影重重,她再次触碰到那份实验报告。指尖颤了颤,那些如枪射击后留下来的黑洞字眼再次席卷着强烈的血腥味狠狠向她袭来。
等到眼前重叠的影子有所消散,许念才再次一行行阅读起来,剥离所有情感的主观判断,重新审视这一份可能导致林朔丢失性命的关键物证。
快速扫过之后,目光在之前忽略掉的首席观测员备注下,又发现了一行小字。
“建议在触发过程中,同步启动神经保护协议。最大限度降低载体损伤。”
嘴无意识抿了抿,许念眸光微动,快速移开视线,试图让自己的心重新如铁石般冰冷坚硬。她不再会听风是风听雨是雨了,那些真相和记忆如何,她要亲自去揭开。
实验报告读完后,“铸心计划”在许念脑中依旧是一个模糊的印象,只知道仿生人对自己的看重是因为密钥,这才不能让其余人或事来影响自己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