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感受到清晨的花园里,露珠落在在鲜艳的花朵上,林皎的声音悠扬婉转,在教自己念诗;
实验室里,林朔从纷繁的实验报告中探出乱糟糟的脑袋,自己对着他扬起下巴,晃了晃手中的无框眼镜;
操练场上,一群身姿挺拔的青年顶着烈日在奔跑,自己跳了起来挥了挥手,而领头的秦曜则放慢了脚步;
在碧蓝晴空下的阳台上,代临渊和自己说说笑笑,他们脸上都贴上了纸条,自己却仍不服气要再来一局……
无数细碎的场景快速在脑中闪过,眼眶和心间在不断升温,有什么想要脱口而出的答案就在嘴边,但是她却还是咽了下去。
“密钥已被激活,顺着密文坐标,你就能找到答案。”代临渊松开许念的手,指节似乎还有些眷恋地轻轻剐蹭着,但随即就重重推了她一把,“快走!”
“那你怎么办?”许念着急,见墨丘利快要逼近。
“我只是一个仿生人。”这前半句轻不可闻,代临渊看向许念,郑重道,“新世界的未来,就在你手中。”
“可是……”
“这次你还走得掉吗?”墨丘利面露凶色,代临渊拦在许念身前。
一道黄色光团穿过他的身体,许念眼睛睁大,在他灵体消散的最后一刻,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等你回来,告诉我答案。”
惊慌只能被压下,墨丘利将念力直接化作光刃,抬手就要劈向天平中间的门。许念没有进行无谓的拉扯,心一横,直接跳入门中。
黑暗之中的漩涡流将许念的身体撕扯得近乎四分五裂,她险些以为自己本就薄脆的灵体会被就此吞噬。她对抗着这无形的力道,在指尖凝成一小簇微光。
只是白色蜡烛刚在黑暗中点起,上空突然就齐刷刷亮起了一双双妖异的眼睛。许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像是一条条蛇瞬间闻到了目标香味,探着蛇头就要往自己这边来!
许念立刻就收回念力,试图降低存在感,只是那些紫色光点已然定位了她。
可恶,还没想到怎么先躲开墨丘利的追捕,怎么自己差点忘了这本来就是伊莉丝亲自编织的梦境,得先从这里逃出去再说。
否则S级对上她这个A级,简直就是瓮中捉鳖,毫无反抗之力!
咬了咬牙,许念想起刚才相触的瞬间,体内的某道隐形的枷锁似乎有所松动。方才代临渊刚才提到了坐标……念及此,只能拼一把。
她张开四肢,不再做无谓挣扎,任由漩涡将自己往深处带去。
同时,她调动体内念力。感受到白光凝聚成一条溪流,在周身运转,她将其全都汇聚到心间空白之处——这是曾经储存“记忆匣”的位置。
如果没有领悟错意思,在刚才和他触碰时,“共生印记”已然完整,这看起来便是密钥激活的办法。只可惜他们只是灵体形态,代临渊并没有彻底将原本属于自己的情感记忆全都交还。
短暂叹了口气后,许念聚精会神,心间那条乳白色溪流在不断汇聚、盘旋,渐渐蓄成了一个小型风暴,势要向着什么东西撕咬而去!
成败在此一刻。
许念深吸一口气,抬手,猛然按在自己胸口。
破!
隐形的枷锁显露踪迹,被风暴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细心辨别着,看到了四个并不安分的数字,在白色风暴袭来时,惊慌失措尖叫。
下一刻,白光破裂四散,所有念力从心口逸散而开,像是遭受了一场小型地震。许念重新睁开眼,干咳了一声。
周围的紫光化作一道魔爪不断向自己逼近。
不敢有停歇,只能向着深处前行、不断前行。
许念在心中将所有人都轮番骂了个遍,真不知道究竟是谁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逃、快逃、快逃啊!!!
不知是求生的意志更胜,还是对原始恐惧的应激,许念不知疲倦借着漩涡流的力道进入无底深处。那身后巨大的紫色爪牙忽地被一道红色细丝线缠住,但瞬间又被震碎——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现在恐怕就是梦境的边缘,混沌中什么都不复存在,一旦迷失,就再也醒不来了。
没有犹疑的时间了,被绯羽抓到照样没有后路,许念闭上眼,脖子一横,任由命运将自己带入未知之境。
仿佛是来到了一个不受外界控制的世界,那股力道的拉扯感无声被消融了,许念掀起眼皮,看到自己静静地飘在了半空。
没有任何奇异的光点,也没有其他人。
全世界仿佛就只剩下许念一个人了,她轻轻伸出手,挥了挥。
接着,又长了口:“有人吗?”
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回声。
她这才松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这里是梦境之外不受监管、极其危险的浮生隙。传说来到这里的人就再也醒不过来,有人说他们是选择了梦境世界才不回到现实,也有人说他们的灵体碎在了里面才回不去。
碧色视线在这空旷的界域中观察,倒是验证了传闻无法全信。这里是完完全全的“空”。
指尖念力凝聚成白光,向上方蹿去。许念眼睛一眨不眨,只见到白色光点悄无声息地被吞噬、消解。
她看向自己的身体,此时倒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再待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事已至此,她回想刚才见到的坐标——(2049,35,707,4)
与其说自己不相信代临渊,不如说她不信绯羽。
虚无之神,虚无之门……怎么可能真存在那种地方?
可是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密钥存在的意义,那么多人费尽心机的争夺,岂不是很可笑?而更可笑的却是连他人追逐自己的缘由都不可知。
许念感到自己仍身处在一座巨大的迷宫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追自己,才会让她一直向前跑,向前跑。
就算是是兜圈也好,她也不能停下脚步。
更何况,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要说自己没有好奇心,那才是骗人。
蓦地,她抬起手抱住头,几要抓狂。
啊啊啊啊啊要三维坐标她从刚才开始就可以定位了,但是这个最后的4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把她逼.死吗?
心重重一跳,栗色发丝被胡乱拨开,许念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一掌摊开,另一掌则缓缓握成了拳。
虽然自己并未亲自实施过【编织梦】,但伊莉丝作为织梦师,将自己同代临渊的情感记忆编织在了一起。
代临渊灵体现已消失,离开了梦境;而自己则进入了不受她控制的浮生隙。
她将手掌盖到拳头上,若有所思。
伊莉丝想要抓住自己,但在失去她和代临渊两个入梦者的情况下,又还能维持多久?
就算墨丘利进入梦境,再算上瑟唯一个人头,就已经失去了核心,天平倾斜,梦境坍塌是迟早的事。
而这时候,就是自己逃走的好时机。
在现实,的确找不到虚无之门所在地;但是灵体状态,没准真可以。
硬币再次从口袋中掏出,许念将其握在掌心,似在处决自己的命运。
正面就去死,反面也去死。
银色细线被反复拉长,向上空飞去,就像是挣脱牢笼,关不住的飞鸟。许念的眼底倒映出虚无一片,只有那抹不断向上的唯一轨迹清晰可见。
许念抬起掌,蓄积念力,用尽全部力气,重重拍向自己的胸膛。
命运?呵,向来由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