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先前灵体越过宇宙海的经验,许念这次很快就掌握了窍门来到叹息墙,只是在前往伊莉丝宫殿坐标时,原本安分行走的绯羽却很快发现了自己。
随后,一团紫雾化成一条长长的绳结缠住了腰。她感觉自己被快速拖拽着前行,愈发冷冽的云雾在往自己的四肢百骸里钻,她牙关直发颤,用双臂抱住了自己。
想着既然反抗不了,许念干脆闭上了眼,趁着这段被动的行程间歇,思考该如何达成自己的目的,游说小祭司和祭司长。
直接戳破虚无之神的神谕谎言?
万一她们的神压根不在乎绯羽的死活怎么办?
不行不行,这太激进了。
可是像陆玄策和向承宇那样,再游说一番,许念对此信心缺缺,毕竟他们已是永生之体,不像人类那样拥有着对死亡的天然畏惧。
左思右想之后,她承认自己的确有些没底。她叹了口气,伸手却忍不住要去掏口袋之中的硬币。
就在这时,缠在周身的力道忽然消失了,方才宛如白昼的天突然暗了下来。
不远处,圣塔被最后的金光勾勒出更为清晰的形态,像是一尊垂目的雕塑。
许念抬起头,却发现塔上站立着一男一女,似乎在互相争执着什么。
只有暗金色的光覆在云雾表面,看不大清楚。她只能驱使着念力,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那两个人有些眼熟,其中一个,许念很快就认了出来,是代临渊,而另一个……
“嘭!”女子直接从几十米高的塔顶坠落而下,如一只被脆生生折断羽翼的飞鸟。
突然的变故,让四周的气流迅速涌动,叫嚣着要逃离那血染之地。许念的脚瞬间就僵在了原地,指尖的念力如同凝结的冰凌,扎向了自己,钻心的疼痛乍起。
周围的声音仿佛陷入了寂静,整个世界,许念只能听到自己如雷鼓动般的心跳。
云层在每一次艰难挪动的脚步过后,血腥味越来越重。许念走到那个女人身前,哆嗦着腿蹲了下去,伸出指尖,拨开她被血染透的棕黄发丝。
是……林皎!
许念猛然缩回手指,后退了几步。
林皎?
母亲不是早就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说她也跟绯羽一样,成了永生之体?
绯羽不是不会死吗?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致死量的疑问在脑中轰然炸开,许念的瞳孔在经历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她抬起头,睁大眼睛,那道立于塔顶的身影已然消失。
她强行忍住眼眶中止不住打转的泪水,再次蹲下身去,将指尖放在林皎的鼻间。
已没有任何呼吸。
林皎躺在血泊之中,鲜红的裙摆将她整个人吞噬。许念脑中混乱得已经没法思考,她抬起手,一点一点移近距离,抚上林皎身躯。
血还是烫的,还在源源不断向外流出,从她的头颅,口鼻之间。堵不住,根本堵不住……
“妈。”许念小声地喊了一声。
“妈,妈……”她又接连喊了几声。
许念整个人跌坐在血色花园中,白色裙摆被顷刻染红,如秋日枫林,凄美而婉伤。
“妈,你醒醒……”许念的上下唇颤抖着,她扯下肩头的白色飘带,缠绕在掌间,为她小心擦拭着着脸颊,“妈,你说话啊……妈,你到底怎么了?”
终于,她再也抑制不住悲伤,仰头痛哭起来。泪就像止不住似地,从心口开启了阀门,如洪水猛兽般咆哮而出。
她跪在林皎逐渐冷却的尸体旁,紧紧握住林皎双手,指尖的血色扇贝深深嵌入掌心的肉林之中,似要唤醒林皎最后的痛觉,试图换取那微渺的幸存可能。
许念的肩头颤抖不已,滚烫的泪坠入血水之中,溅开一朵又一朵动人心魄的小血花,像是一封封转瞬即逝的遗书。
喉咙被不断遏住呼吸,钝痛的心在持续地疼痛,许念觉得自己随时就要撑不住而倒下。直到有人叫住她,像是黑色的闷雷,劈开了血痂。
“许念。”
模糊的视线中,许念一抽一抽地抬起下巴。那道身影依旧挺拔而立,未戴军帽的墨色长发在身后纷飞,似乎在张扬地宣告他刚才所行之事。
暗夜压下,黑色的潮水将许念几欲淹没,她努力抬起沉重的头脑,睁大发涩的眼睛。
他走上前,伸出手掌。
没有戴手套,每根手指都如此修长,骨节分明,青筋伺机蛰伏,似待随时蓄力而发。
刚刚,就是这只手自将林皎推了下来?
不,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解。
许念极力地在那眸深潭中寻找着一丝名为歉疚的情绪,但是却什么都没有。
她咬紧下唇,搭上那只手掌。
宽厚有力,但冰冷无情。
腿下有所发软,许念站起身后,重重推开代临渊。
“滚!”
嘶哑的暴怒之中,突然有一道刀刃入体只剩,这让许念不可置信张大了嘴。
方才捆在掌上的绯红飘带竟化成了一柄血色利剑,直直刺入代临渊胸腹!
“咚!”
一条腿狠狠砸向地面,代临渊半跪在许念身前,脸上竟还挂上了极浅的笑容,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释然:“没、关系……我不会痛……也不会死……”
断断续续卡顿的声音从他喉中传来,世界再次失去了焦距。
带着幽蓝色体验的利剑哐啷落地,许念的眼前猩红与荧蓝混沌交织,绘制一幅迷幻之景。
她跌坐在地,口袋中的硬币咕噜咕噜滚了出来,遇上粘稠的血泊后蓦然倒下。
只露出那个缠绕成“8”字的锁链,首尾相接的两个圈仿若一双空洞的眼,将一切尽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