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雪总带着一股子寒意,落在翊坤宫的琉璃瓦上,簌簌作响,像极了丽贵妃指甲划过玉如意的声音。掌事宫女跪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贵妃娘娘,那、那小贩儿……没找到。”
丽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猩红的蔻丹掐着玉如意的云纹,指节泛白。“没找到?”她轻笑一声,尾音却淬着冰,“本宫派了八个人去沈清婉的娘家,翻遍整个镇子都找不到一个卖糖人的小贩?”
宫女身子抖得更厉害,眼泪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找到、找到了他的家人……说、说前日去河边打水,脚一滑就掉进河里了,捞上来的时候已经……”
“哐当”一声,玉如意被狠狠砸在地上,碎成数片。丽贵妃猛地坐起身,鬓边的赤金步摇撞出刺耳的声响:“废物!都是废物!”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怒火,“那个小贩亲眼看见沈清婉和外男私会,是扳倒她的最好证据,现在人没了,线索断了,你让本宫怎么甘心!”
殿内所有宫人都齐刷刷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丽贵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目光扫过殿内瑟瑟发抖的宫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线索断了,那就再找新的。后宫这么多双眼睛,总能找出沈清婉的错处。”
不出三日,后宫便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先是与沈清婉素有往来的贤嫔,被查出所用的胭脂里掺了麝香,禁足于偏殿;接着是给沈清婉送过安胎药的医女,被指认通敌叛国,杖毙于午门;就连偶然在御花园与沈清婉说了几句话的容贵人,都因“秽乱宫闱”的罪名,被打入了冷宫。一时间,六宫妃嫔人人自危,见了丽贵妃都绕着走,连大气都不敢出。
长春宫的偏殿里,沈清婉正靠在软枕上,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却觉得殿内暖得有些闷。贴身侍女锦儿端来一碗安胎药,轻声道:“娘娘,该喝药了。方才内务府来传话,说明日太后的生辰宴,邀您一同前往。”
沈清婉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瓷碗传来,她却轻轻摇了摇头:“替我回了吧,就说我胎像不稳,需安心静养,不便前往。”
锦儿急了:“娘娘,太后的生辰宴是大事,若是不去,怕是会惹太后不悦,还会给丽贵妃留下把柄啊。”
“把柄?”沈清婉低头看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眼底泛起一丝苦涩,“丽贵妃若想找我的把柄,即便我日日待在殿中,她也能编出理由来。如今我什么都不求,只求腹中这孩子能平安降生。”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雪絮,“贤嫔、容贵人她们的下场,我不能重蹈覆辙。”
锦儿看着自家娘娘苍白的面容,终是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回话。”
沈清婉喝下安胎药,药味苦涩,却比不上心中的寒凉。她轻轻抚摸着小腹,低声呢喃:“孩子,你一定要争气,平安来到娘身边。”
而此刻的养心殿内,皇上赵恒正对着一封刚写好的信,细细摩挲着信封上的火漆印。信是写给郾城县令苏慕卿的,里面除了表达思念的词句,还附上了一支玲珑剔透的羊脂玉簪,簪头雕刻着盛放的海棠花,是苏慕卿最爱的花。
“李总管,”赵恒将信和玉簪交给一旁的李公公,“把这个交给永恒花店的伙计,让他务必亲手送到苏县令手中。”
李公公躬身应下:“奴才遵旨。皇上,后宫的各位娘娘近来都很是用心,尤其是丽贵妃娘娘,日日为您祈福,盼着能早日诞下龙嗣。”
赵恒“嗯”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望向窗外,像是穿透了层层宫墙,落在了千里之外的郾城县。“朕盼着子嗣,更盼着苏小姐的回信。”他轻声道,眼底满是痴迷,“朕倒要看看,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苏慕卿,何时才会倾心于朕。”
郾城县的春日,总是带着淡淡的花香。苏慕卿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刚处理完一桩失窃案,走出县衙大门,就看到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身影倚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赵兄,你怎么来了?”苏慕卿快步走上前,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这赵公子是两年前来到郾城县开绣房的,不仅绣活做得极好,还懂得许多新奇玩意儿,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赵玲珑抬起头,阳光落在她俊秀的眉眼上,让她原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光彩。她晃了晃手中的纸包:“听闻苏兄今日结案,特意做了些桃花酥,来请苏兄尝尝。”
苏慕卿接过纸包,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扑面而来。“赵兄的手艺越发好了。”他笑着说,“正好我今日得空,不如去你那绣房,看看我们上次琢磨的那个小风扇,改进得怎么样了?”
“正有此意。”赵玲珑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绣房,一路上说说笑笑。苏慕卿谈起今日结案的细节,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赵玲珑则说起自己新想出的绣法,眼中满是光芒。路过街边的小贩时,苏慕卿还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赵玲珑一串:“尝尝,这家的糖葫芦最是酸甜可口。”
赵玲珑接过糖葫芦,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苏慕卿的手指,瞬间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她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红晕,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却比不上心中的悸动。她女扮男装来到郾城县,本是为了躲避家中的逼婚,却没想到会遇到苏慕卿。这个男扮女装的县令,聪慧、正直、温柔,早已让她一颗心彻底沦陷。
绣房里,两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堆零件。那是他们琢磨了许久的小风扇,用竹片做扇叶,齿轮带动转动,只需轻轻摇动把手,就能吹出风来。
“你看,这里的齿轮再改小一些,转动起来会更省力。”苏慕卿拿起小锉刀,小心翼翼地打磨着齿轮,“还有扇叶的角度,调整一下,风力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