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李侍卫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能留在她身边,守护她和孩子,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而翊坤宫传来的,却是丽贵妃凄厉的尖叫。当她得知沈清婉晋封皇贵妃,自己却被降为丽美人时,彻底崩溃了,摔碎了所有的珍宝,哭喊着:“不公平!凭什么!那个孩子本该是我的!张嬷嬷,你这个废物!”
张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派去的死士被老产婆当场识破,早已被皇上秘密处死,连带着她的家人也被关进了大牢。此刻的她,只求能保住一条命。
皇上并没有过多关注丽美人的疯癫,他此刻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重逢。他回到御书房,提笔给郾城县的苏慕卿写情书,字里行间都是急切的思念:“卿吾爱,待瑾儿百日后,我便南下,与你相会于永恒花店。彼时春风正好,共赏郾城花开。” 写完后,他又命人将一支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簪放入锦盒,连同情书一起,交给心腹侍卫送去郾城。
此时的郾城县,却乱成了一锅粥。
苏慕卿正对着铜镜发愁。镜中的女子一身月白色襦裙,青丝如瀑,肌肤胜雪,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美得让人心惊。可只有苏慕卿自己知道,这副娇美的皮囊下,藏着一颗男儿心。没人知道,郾城县令苏大人,就是眼前这位绝世美人。
“苏大人,外面又有人送花了。”侍卫小刘哭丧着脸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还是那个自称‘玉面公子’的,说要娶您为妻,还在门口摆了十里红绸呢!”
苏慕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个向他“求婚”的男子了。自从三个月前,不知是谁雇了一群英俊少年郎在他必经之路堵截,用各种手段献殷勤,他的“艳名”就传遍了整个郾城县。更离谱的是,那些人还雇了一群妙龄女子去勾引绣房的赵公子,理由竟是“只有这样,苏小姐才会注意到他们”。
说起绣房的赵公子,苏慕卿更是无奈。那位赵公子生得面如冠玉,风度翩翩,一手绣活巧夺天工,苏慕卿第一次见到他就心生好感,两人经常一起讨论发明创造和美食,相处十分投契。可如今,赵公子被一群妙龄女子追着求婚,连门都不敢出,更别说见面了。
“让他走,就说我不见客。”苏慕卿烦躁地挥挥手,起身想去后院躲躲,刚走到门口,就被一群围观的百姓拦住了。
“苏小姐,你就收下王公子的花吧,他可是家财万贯啊!”
“还是李公子好,文武双全,配得上苏小姐!”
议论声此起彼伏,苏慕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时,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少年挤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故作潇洒地说:“慕卿小姐,在下今日新作了一首诗,念给你听……”
“够了!”苏慕卿忍无可忍,大喝一声,转身跑回店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回到内室,苏慕卿卸下钗环,露出一头乌黑的短发,烦躁地抓了抓。这时,老母亲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地说:“儿啊,你就恢复男儿身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看你,连县衙都不敢去了。”
“娘,我不能。”苏慕卿叹了口气,“我要是恢复男儿身,那些女子只会更疯狂,到时候麻烦更多。再说,我还想和赵公子……”他说到这里,脸微微泛红,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对赵公子的好感越来越深,可他现在是“苏小姐”,赵公子是“赵公子”,这层身份的枷锁,让他根本不敢表白。
而此时的绣房里,赵公子——也就是当朝的安乐公主赵玲珑,正对着镜子发愁。她女扮男装来到郾城县,本是为了躲避皇上哥哥的指婚,更重要的是,她见过苏慕卿,被他的才华和容貌吸引,特意来接近他。可如今,她被一群妙龄女子追着求婚,连出门见苏慕卿都成了奢望。
“公子,外面又有姑娘送手帕来了,说是亲手绣的。”丫鬟春桃无奈地说。
赵玲珑烦躁地把桌上的绣线扔在地上:“告诉她们,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可姑娘们说,只要您没成亲,她们就有机会。”春桃小声说,“还有,皇上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给苏小姐的。”
赵玲珑心里一紧。皇上哥哥怎么会给苏慕卿写信?难道他知道了自己的行踪?她赶紧接过信,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她心里发慌。她拆开信,看到里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皇上竟然对苏慕卿动了心,还要来郾城和他相会!
与此同时,苏慕卿也收到了那封来自京城的情书和羊脂玉簪。当他看到信封上“倩女卿亲启”的字样时,吓得差点把信掉在地上。他颤抖着拆开信,里面的浓情蜜意让他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那些堵截他的少年郎和勾引赵公子的妙龄女子,根本不是什么爱慕者,而是花店那个中年赵老板派来的人!
“疯了,都疯了!”苏慕卿把信和玉簪扔在桌上,崩溃地抓着头发。他男扮女装是为了躲避麻烦,没想到却引来了更大的麻烦——这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老母亲看着儿子惊慌失措的样子,叹了口气:“儿啊,这养的恩宠,咱们承受不起。要么,你就恢复男儿身,要么,你就赶紧离开郾城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
苏慕卿陷入了两难。恢复男儿身,他还是要面对那些疯狂的女子;离开郾城县,他又舍不得赵公子,这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更放不下年迈的母亲。
而赵玲珑的处境更难。她要是恢复女儿身,苏慕卿知道她的身份后,会不会觉得她一直在欺骗他,从此疏远她?更重要的是,皇上哥哥要是知道她女扮男装来郾城,肯定会派人把她绑回京城,强行给她指婚。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她心动的人,怎么甘心就此放弃?
夜色渐深,郾城县的两盏灯火遥遥相对。苏慕卿坐在窗前,看着桌上的羊脂玉簪,眉头紧锁;赵玲珑站在绣架前,手里拿着绣了一半的手帕,上面是她和苏慕卿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针脚却乱成了一团。
而京城的永寿宫,也是一夜未眠。沈清婉靠在床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两个孩子,眼底满是温柔,却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李侍卫就守在门外,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他知道,从他选择守护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承受这份爱而不得的煎熬。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皇贵妃和孩子们能平安顺遂,哪怕这份平安,与他无关。
皇宫的雪还在下,郾城的风却渐渐暖了。春风将至,可无论是宫墙内的沈清婉和李浩,还是宫墙外的苏慕卿和赵玲珑,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他们被身份、权势和爱情裹挟着,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痛彻心扉,却又身不由己。
赵恒还在期待着百日后的南下,他以为自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却不知道他的这份“爱意”,早已让两个人陷入了绝境,也让宫墙内的另一段深情,在沉默中备受煎熬。虐心的缘分,才刚刚开始。